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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飛向日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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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梁見雲擡起頭,話到了嘴邊又停了一下。他想了想措辭,盡力讓每一個字都顯得有理有據,“可是你才剛醒,公司那邊我——”

“不需要你管。”梁書打斷了他。

梁見雲的話被截在半路,他愣了一下,随即眉頭擰了起來。“為什麽不用我管?”他的聲音比剛才高了一點,“哥,我已經長大了,我不是以前那個什麽都要你替我做決定的小孩了。公司的事我學了很多,合同我能看懂了,報表我也在慢慢理,各個部門的人我也在認。你剛醒,身體還沒好,你讓我現在離開,我怎麽可能離開?”

“我沒有把你當成小孩。”

“那為什麽?”梁見雲往前傾了一下身,“為什麽不讓我留下來?為什麽一醒就趕我走?”

“因為機會不是一直有的。”梁書說,“公司什麽時候都可以管,你什麽時候學都可以,可是你的機會錯過了這一批,下一批什麽時候會有?誰說得準?——多多,你導師還在的時候,能繼續等着你是因為有人一直在替你兜着,可現在,你要是再拖下去,可能就真的沒有機會了。”

梁見雲沒有說話,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其實知道梁書說的每句話都對,可他對了不代表梁見雲就要照着執行。

許秩拿着熱毛巾回來的時候就看到兩個人板着臉一個比一個沉默的場景,他看看梁書,又看看梁見雲,然後挑了挑眉:“怎麽我出去拿個毛巾的工夫,你們兩個人就吵起來了?”他走進來,把熱毛巾遞給梁見雲,又順便把一杯熱水放進梁書的手裏,“天呢,我也太重要了吧,我不在你們連話都不會好好說了。”

梁見雲還梗着脖子,嘴唇微微抿着,眼眶裏的紅還沒褪盡,可下巴的角度還是那樣倔強地擡着,像一只小貓。

許秩一眼就明白了他們因為什麽成了這個樣子,轉而走到梁見雲身後,擡手捏捏他的肩膀:“多多,這件事不是我們不信任你。你哥在病床上躺了這麽久,醒來後知道這件事後別提多開心了——他實在很害怕,怕你把你自己的人生耗在這些本來應當由他處理的事情上。”

“實不相瞞,梁家現在不是誰立刻馬上就能把它扭轉乾坤的一個狀态。”許秩按摩着他的肩膀,“公司需要很長時間慢慢地回血,這事不是你在這裏守着就能快起來的。哪怕你哥現在立刻出院坐回辦公室裏,他也做不到。與其所有人都耗在這裏等一個不知道多久才能看到結果的事,不如先去完成你可以看到的事情。”

他停了一下,“哪怕先去看看,好不好?你在這裏和你在新港,對我們來說差別不大,可對你自己來說,差別就太大太大了。”

他說得很直白,直白到梁見雲一時找不到話可以反駁。

過了一會兒,梁見雲終于擡起頭來。他看了梁書一眼,又看了許秩一眼,然後低下頭,小聲嘟囔:“……你們兩個才是一頭的。”

許秩笑了出來:“我們三個都是一頭的。”

梁見雲的嘴角終于跟着動了一下。

許秩也松了口氣:“不過有幾句話我得說在前頭——”他的語氣忽然正經了一點,“到了那邊,按時吃飯。”許秩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這個胃,經不起你再折騰了。早飯必須吃,別等餓了再想吃什麽。還有,別熬夜,你要是再把自己熬進醫院,我不管你隔着多遠,立刻飛過去把你拎回來。”

梁見雲點了點頭,“知道了,許醫生。”

“還有,”許秩放下手,認真道,“新港不比家裏,你一個人回去,多留個心眼。”

梁見雲說好。

病床上的梁書一直沒有說話,等到許秩說完了他才慢慢開口:“……什麽時候走。”

梁見雲其實已經看過很多次飛機票和船票了,那些日期和時間他幾乎可以背下來。

“最快的話,”他說,“……下個周。”

梁書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好。”他笑着說,目光溫柔,“我們家要出現一個小飛行員了。”

*

出發那天,北市的天氣好得出奇。

梁見雲起得很早。鬧鐘響之前他就醒了,窗簾沒有拉嚴,晨光落在了天花板上。

他躺在那裏看了幾秒就坐起來,洗漱,換衣服,把昨晚已經整理好的行李箱又打開檢查了一遍。

許秩說要送他,被他攔住了,梁書那邊離不開人,他一個人去也沒什麽關系。

出租車穿過清晨的北市,枝杈在灰藍色的天幕上勾出細密的線條。

機場高速上沒什麽車,路燈、樹木、指示牌,一段一段地掠過,梁見雲坐在後座,看着那些後退的景物,心裏比他自己預想的要平靜一些。

流程走得很快,等他在候機區的椅子上坐下來的時候,離登機還有将近一個小時。周圍的人不多,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靠在椅背上打盹,廣播裏反複播着登機提醒和航班信息,電子女聲在空曠的大廳裏來回回蕩。

他的手機忽然在口袋裏震了一下。

梁見雲掏出來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來一條消息。傅之隅發的。

“見雲,打擾你了嗎?這個周你哪天有時間?民政局那邊我約好了,你定時間就行,我配合。”

候機區的廣播又響了一輪,提醒某趟航班開始登機了。他把手機握在手裏,幾行字安安靜靜地待在聊天框裏,等他的回複。

他擡起頭,窗外的停機坪上,地勤人員正在做最後的檢查,擺渡車慢悠悠地駛過跑道邊線,遠處的天際線被晨光染成了一整片連綿的橙紅色。

這是他第二次去新港了。

和第一次完全不一樣,那次落荒而逃的他仿佛一只被扯斷了線不知道會被風吹到哪裏去的風筝,可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是他選擇的路。

手機屏幕暗下去,又亮了一下。傅之隅又發來一條,語氣比剛才更加小心翼翼了一些。

“不好意思,你是不是在忙?你在家裏嗎?”

梁見雲握着手機看了兩秒,然後擡起手,把鏡頭對準窗外。

晨光鋪滿了整個停機坪,一架飛機正沿着跑道緩緩滑行,機翼在朝晖裏鍍着一層薄薄的金色。

它越滑越快,越滑越快,在跑道的盡頭微微擡起機頭,迎着那輪剛從地平線上升起來的太陽,穩穩地升入天空。

他把這一刻拍了下來。

發送。

梁見雲收起手機,沒有再回其他的話。

廣播恰時響起登機提醒,他拎起放在腳邊的登機箱,朝登機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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