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潮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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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潮濕

方臣今天下樓來買咖啡的時候就有點心神不寧。

他被工作搞得有點心煩意亂，自己出來透透氣，坐在樓下咖啡館的花園裏點了杯美式。

今天剛剛入秋，天氣不炎不燥，花園外面的馬路上游人不少。

就在他的不遠處，站着一對學生，就站在馬路邊，兩個人都穿着深藍色的西裝校服，其中一個人的手上還搭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自己卻不穿，硬是套在了對方的身上，還十分細致地給對方系扣子。

兩個人都是男生，年少俊秀的樣貌，一直看着對方說話，對面的紅綠燈變換了好幾次，卻誰也不走，總是不自覺笑起來，眼睛幾乎就沒從對方身上挪開。

方臣不禁輕輕嗤笑了一聲。

周圍的人但凡眼睛沒有瞎，只怕都能看出來這兩個男生是一對。

可他又想，也就學生會這麽傻，談個戀愛驚天動地，自以為藏得很好，在外只是普通朋友，可是只要站在一塊兒，誰看不出那暗潮湧動的情愫，看對方一眼就心跳不止，臉頰滾燙。

思及此，方臣不免有些意興闌珊，按滅了手裏的煙。

這兩個男生勾起了他一點不愉快的記憶。

他曾經也這麽傻過，在最愚蠢的年齡義無反顧地愛上過一個人，那個人有漂亮的眉眼，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嘴唇很粉，很柔軟，親一下就會微微發抖，眼睫毛輕輕掃過他的臉，純情得不可思議。

十七歲的他心裏一陣一陣發軟，恨不得真把心髒都捧給對方，哪怕那時候對方真要他命他都甘之如饴。

但也就是這個人，有這麽柔軟的嘴唇，後來卻對他說了最心狠的話。

一晃眼，快六年過去了，他居然還能輕易地回憶起那個人在燈下望着他的樣子，那個人抓着他的手，小心翼翼與他走在新年的街上，手心冰冷又潮濕。

而他居然還會因此而心痛。

方臣喝完了最後一口美式，打開手機回複了一條消息，就打算回公司。

他畢業也有兩三年了，之前一直不願意回家繼承家業，漂在國外探險。

但是很顯然，去年起他爸媽就不再容忍他的游手好閑了，勒令他回來上班，他反抗無果，也就順了父母的意思，結果在職位上乾得居然還不錯，以至于他父母最近對他都和顏悅色。

“我馬上回來。”方臣給秘書發消息，“過半小時，讓許監和梁兆豐來我辦公室。”

方臣站起身，打算離開，而也就是這個時候，咖啡店花園的籬笆門被人輕輕推開了，挂在上面的金色鈴铛跟着慢悠悠晃了一下，在初秋的風裏發出清脆的碰撞。

像一個不明顯的，秋日的訊號。

方臣拿起了桌上的打火機，黑色的浮雕摩挲着他的掌心，他本來可以直接離開，但是像鬼使神差，他聽見這鈴聲，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方臣直接愣在了原地。

推開花園的是一個穿着黑色風衣的清瘦男人，他像任何一個剛剛下班的普通職員，肩上挎着一個黑色公務包。

但那是那張臉又跟“普通”二字絕不沾邊，皮膚白皙得像細膩的瓷器，狹長清冷的一雙眼，看人的時候總像隔着一層朦胧的水光，疏離又克制。

他漂亮得過于搶眼了，只是這樣站在那矮矮的籬笆旁邊，也吸引了周遭的幾位客人的目光，可他自己卻是一無所覺，走到了咖啡店的正門前，正要再推開那扇玻璃門。

就這一眼，方臣的手不自覺拂了一下，打翻了桌上的玻璃杯，裏面僅剩的水潑了一地，連同玻璃杯也在地上四分五裂。

這刺耳的一聲在花園裏格外突出，好幾道視線都往這邊看，連同那個正要推門的清瘦男人也回過了頭，随即也呆在了那裏。

兩個人四目相對，在這間平平無奇的咖啡店花園裏，秋天的懸鈴木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因為早晨下了雨，空氣還有點潮濕，呼吸一口都帶着濕潤的冷意。

地上的玻璃碎片在陽光裏折射出刺眼的光，像一頁沒寫完就被撕壞的情詩。

有那麽一刻，方臣想今天确實諸事不宜，他也不該随意出來透透氣。

不然怎麽會這麽巧，天公作弄，就在離他公司一百米遠的地方，他居然遇見了那個對他棄如敝履的初戀。

他曾經在腦海裏排練過千百次，如果有一天又跟這個人重逢，他應該怎麽表現得落落大方，起碼不要跟當年一樣幼稚愚蠢，不要跟當年一樣輕狂，更不要跟當初一樣卑微。

起碼像個最為體面的成年人，與對方寒暄兩句，打聽一下對方是否成家，再送上虛假的祝賀就好。

可事實卻是，他看着程青晗的臉，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六年時間如雨如霧，橫亘在他們這短短十幾米以內。

程青晗也沒想到自己會在這裏遇到方臣。

他搭在門把手上的手情不自禁握緊了，甚至不知道松開，一直到身後的女士禮貌提醒他讓一下，他才如夢初醒，趕緊讓開了路。

但是他的視線還是失神地停留在方臣身上，沒有移開。

他仍舊呆呆地站着，一點都沒有平日裏疏離冷漠的樣子，倒像被抽了一縷神魂，流露出不合常理的懵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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