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周末飯桌的審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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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結果。她動手,她被處分,你被卷進去。你本來只需要安安穩穩上學,現在成了被議論的人。聽晚,你的處境和別人不一樣。”
林秀芝輕聲說:
“別這麽說孩子。”
沈伯遠看向她。
“我說錯了嗎?她聽不見,遇到危險反應比別人慢。越是這樣,越不能跟愛惹事的人攪在一起。”
“她不愛惹事。”
沈皓然沒忍住。
沈伯遠沒看他。
“你閉嘴。”
沈皓然把筷子往碗上一搭,筷尖滑了一下,啪地落到桌上。他被那聲吓得肩膀縮了縮,又去看沈聽晚。
沈聽晚拿起筆。
她寫:
“我需要安全。”
停了一下,又寫:
“但不是被關起來。”
沈伯遠盯着那兩行字,臉色沉了沉。
“沒人要關你。我只是要你避開不必要的風險。”
沈聽晚看不全父親後面的話。
她只能看見沈伯遠的嘴唇一開一合。
“轉告班主任。”
“調到前排。”
“以後放學我讓你媽接。”
“陸灼那邊,不要再牽扯。”
每個詞都被餐桌切成小塊,壓在飯菜的熱氣裏。她的米飯沒動幾口,湯面上的油花已經散開。
沈聽晚把本子翻到最後。
那一頁夾着陸灼寫給她的紙。
“我聽不清,請寫給我看。”
字很大,筆畫帶着陸灼慣有的鋒利。紙角露出半截,折痕還在。
她摸到那張紙,沒抽出來。
陸灼說過,誰裝沒看見,就拿給她。
可這是她家的餐桌。
父親會把這張紙也歸到“牽扯”裏。陸灼留下的每一樣東西,都會變成證據。她不能把所有東西擺到桌面給人審,也不能每次都等陸灼站到前面。
沈聽晚拿新紙寫:
“如果是為了看清老師,我可以和陳老師商量。”
她停了一下,筆尖在紙面壓出一個小點。
“但你不是為了這個。”
“你是為了讓我離開陸灼。”
沈伯遠看完,半晌沒有說話。
林秀芝趕緊放下湯勺。
“聽晚,爸爸也是擔心你。座位可以先跟老師商量,不急着今晚定。”
沈伯遠說:
“該定的就要定。她越拖,越分不清輕重。”
沈聽晚看着“分不清”三個口型,手心出了汗。
她在紙上寫:
“我分得清。”
沈伯遠盯着她。
“你還小,不懂分辨。”
這句話一出來,沈皓然把頭擡了起來。
“爸,我姐只是聽不見,不是腦子沒聯網。”
林秀芝低聲喊他。
“皓然。”
沈皓然硬着頭皮說完:
“你每次都說為她好,可你都沒問過她想不想。”
沈伯遠把筷子放下。
“回屋。”
這次沈皓然沒再頂。他看了沈聽晚一眼,端起碗,連菜都沒夾,抱着作業本退回房間。門關上前,他還用口型對沈聽晚說:
“姐,別怕。”
沈聽晚讀懂了。
她低下頭,把那張“她不是麻煩”的紙從沈伯遠面前拿回來,夾進本子裏。
沈伯遠看見她這個動作。
“這張紙留着做什麽?”
沈聽晚寫:
“我寫過的話,要留着。”
沈伯遠的手在桌邊停了停。
“你以前不會這樣跟我說話。”
沈聽晚看着他,寫:
“我以前也很少說話。”
林秀芝的眼圈紅了,她把湯碗往沈聽晚面前推了推。
“先吃飯,湯快涼了。”
這頓飯吃到後半段,沒人再說陸灼。
沈伯遠吃得很快,碗筷碰得規整,手機放在他右手邊,隔幾分鐘亮一下。沈聽晚看見屏幕上有學校通訊錄的界面,班主任陳老師的名字排在裏面。
她把那一眼收回來,沒有寫。
飯後,林秀芝收碗。沈聽晚站起來要幫忙,林秀芝按住她的手。
“回房間吧,今天新機戴久了,耳朵累。”
沈聽晚點頭。
走到走廊,她聽見父親在客廳說話。新機隔着門收得斷續,她看不見口型,只能看見林秀芝端着碗的背影停住。
“明天我聯系班主任。”
“座位必須調。”
沈聽晚扶着門把手,金屬涼意貼着掌心。她沒有回頭。
房間裏只開了臺燈,書桌上擺着互補計劃、期中範圍、陸灼錯了三個單詞的那張紙。
沈聽晚把本子打開,抽出飯桌上的紙條。
“她不是麻煩。她幫過我。”
紙角沾了點湯漬,已經乾了,留下淡黃的痕。
她拿紙巾按了按,沒有擦掉。
手機亮了一下。
沈皓然發來消息。
“姐,你還好嗎?”
“爸剛才真的去翻通訊錄了。”
“我覺得他明早肯定要找老師。”
沈聽晚看着那行字,胸口悶得輕了一點。她回:
“我沒事。”
沈皓然很快發:
“沒事也不一定是真的沒事。”
“你要是不想說,就發個标點,我知道你在。”
沈聽晚打了一個句號,又删掉。
她看向桌角那張陸灼寫的紙。
“誰裝沒看見,你就拿給我。”
她不能什麽都拿給陸灼。
有些事,是她自己的門,要自己先推一下。
沈聽晚重新拿筆,在那張湯漬紙條背面寫:
“我不想換座位。”
寫完,她又拿出一張乾淨的紙。
“陳老師,我想自己說明座位的事。”
她把兩張紙一起折好,夾進明天要交的數學作業裏。
門口忽然輕輕響了一下。
沈聽晚擡頭,看見林秀芝站在門邊,手裏拿着一板新的助聽器電池。她沒有進來,只把電池放到書桌邊。
“明天……你先跟陳老師說說。”
她聲音很輕,像怕客廳聽見。
“媽媽不懂這些,但你要是不想換,先別急着答應。”
沈聽晚看着她的口型,慢慢點了一下頭。
林秀芝沒有再說,替她把門虛掩上。
左耳的新機還沒關,客廳裏撥號的提示音被它捕進來,很短,響了一下就斷了。大概太晚了,沈伯遠沒有打出去。
沈聽晚關掉新機,把世界按回安靜裏。
她知道,那通電話遲早會打出去。
期中前的周日也要補半天課。
第二天早上七點十五分,文科三班的班主任辦公室剛開窗,陳老師把保溫杯放到桌上,手機在作業本旁邊震起來。
來電顯示:沈聽晚父親。
陳老師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說早上好,聽筒裏已經傳來沈伯遠壓着禮貌的聲音。
“陳老師,我希望我女兒不要再和陸灼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