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機油味與另一種光芒(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擡頭,嘴動了動。
老板不理。
老學徒把螺絲刀往地上一扔,距離她手還有半米。
沈聽晚肩膀一動。
陸灼伸長右手,把螺絲刀勾過來,沒擡頭,也沒罵人。
她又鑽回車底。
五分鐘後,她從車底滑出來,工裝後背蹭了一片黑。她坐起身,用扳手敲了敲排氣管,聲音沈聽晚聽不見,卻看見老板的腦袋跟着那一下偏了偏。
陸灼說:
“傳感器線路短路,換個線圈就行。廢什麽話。”
老板臉上的肉動了動。
“你确定?”
陸灼把拆下來的線頭舉起來,銅絲外皮破了一截。
“證據在這兒。周老板,你要是不認,我就當這車是文學作品,全靠想象。”
旁邊學徒低頭憋笑。
老板一巴掌拍他後腦勺。
“笑個屁,拿線圈!”
陸灼把壞線丢進鐵盤,爬起來去洗手。水龍頭挂在牆邊,水流細得可憐。她用右手搓了兩下,黑油卡在指縫裏,洗不掉。
沈聽晚看着她的手。
那不是考場上握筆的手。
也不是給她遞創可貼、寫課堂重點的手。
那只手沾着油,貼着膠布,傷口外面裹得粗糙,卻穩。
陸灼換上線圈,車子啓動時,整個棚子都震了一下。老板彎腰聽發動機,臉上的算盤打了半天,從兜裏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十塊錢。
“雞腿,自己買。”
陸灼接過,抖了一下。
“周老板大氣,十塊錢讓我見了世面。”
老板瞪她。
“晚上留下,把那輛銀色的剎車片拆了。”
陸灼把錢塞進口袋。
“說好今天六點走。”
“你現在是學徒,學徒還挑鐘點?”
陸灼把扳手放回架上,動作停了半拍。
沈聽晚的手按上便簽本。
來了。
她最擔心的不是油污,是這類話。不給合同,不給邊界,拿“學徒”兩個字當繩子,今天多留一小時,明天就能扣一頓飯。
陸灼擦了把脖子上的汗,拿起牆上的考勤本,翻到自己名字那頁。
“早上七點半到,午休二十分鐘,乾到六點,夠十小時。臨時加活可以,日結另算。”
老板笑了。
“你跟我談規矩?”
陸灼從工裝口袋裏抽出一張紙,展開。
沈聽晚認得那張紙。
她們在校門口見過類似的,招聘小廣告,上面寫包兩餐,日結,不壓工資。
陸灼把廣告貼到老板眼前。
“你貼的。雖然字醜,意思還在。”
老板臉一沉,旁邊學徒不敢笑了。
陸灼又說:
“你今天不給,我明天不來。你找別人修這輛破面包。線圈型號我已經記下來,隔壁街也有店。”
老板盯着她半天,從抽屜裏抽出兩張二十,拍在臺面。
“滾,明早別遲到。”
陸灼拿錢,收工裝,沒再多一句。
沈聽晚躲在輪胎後,心口那團堵了三天的棉花被撕開一個口。
陸灼不是被人拖進泥裏。
她是在泥裏站着,拿一把扳手給自己劃線。
沈聽晚低頭,把那張寫着“你不能去那種地方”的便簽撕下來,揉成團,塞進口袋。
她轉身想走。
腳跟碰到一個空機油桶。
桶滾出去,撞上鐵架,咣的一下,整條巷子都看了過來。
沈聽晚聽不見那聲響,卻看見所有人的頭齊齊轉向她。
陸灼站在水龍頭邊,手上全是沒洗淨的黑油。
她看見沈聽晚穿着乾淨校服,背着書包,站在舊輪胎後面。
下一刻,陸灼把手藏到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