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耳蝸手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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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耳蝸手術
開機室的門關上時,沈聽晚看見醫生把音量旋鈕調回零位。
老李站在旁邊,白大褂口袋裏塞着一支黑筆,老花鏡滑到鼻梁下。他沒說話,只把一張寫好的便簽推到沈聽晚面前。
“今天只做首次開機,聲音會怪,會碎,會累。不舒服立刻擡手。”
沈聽晚點頭。
她右耳後方的皮膚還有術後恢複的淺痕,頭發被夾子別到一側。體外機擺在桌面上,小小一塊,連着調試線。電腦屏幕上跳着一排她看不懂的參數,綠色進度條停在等待連接的位置。
陸灼坐在她左側,椅子拉得很近。
她今天沒穿黑大衣,換了件灰色衛衣,袖口卷到腕上。手背小熊創可貼已經換成新的,邊緣壓得很平。
醫生看向沈聽晚,口型放慢。
“準備好了嗎?”
沈聽晚看懂了,卻沒立刻點頭。
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掌心潮得厲害。指腹貼着褲料,能摸到布紋一條條硌過皮膚。她從兩歲起靠左耳殘餘聽力和助聽器拼世界,右耳空了太多年,空到她幾乎把那邊當成身體裏一間封死的房。
現在有人站在門外,說要開鎖。
可門後未必有光,也可能是壞掉的電流,亂響的噪聲,或者什麽都沒有。
醫生給出的風險數字她看過很多遍。
右耳聽神經反應很差,獲益不穩。手術做完,不代表開機會成功。開機成功,不代表能聽清。能聽到,也要經歷漫長訓練。
這些條款寫在紙上時很冷,落到今天這張椅子上,就變成了她手心那層汗。
陸灼把手伸過來,掌心朝上,沒催。
沈聽晚低頭看了看,把手放上去。
陸灼的手很暖,虎口有一塊舊繭,貼着她指側。
醫生沒有急着操作,轉頭對老李說了句什麽。
沈聽晚看不全。
陸灼在便攜屏上打字。
“醫生說先從很低的刺激量開始,不追求聽清,只看反應。”
沈聽晚看完,又看向陸灼。
陸灼把第二行打出來。
“你不需要表現好。”
沈聽晚的手指蜷了一下。
陸灼接着打。
“這不是考試。”
沈聽晚盯着那行字,忽然想笑,又笑不出來。
從小到大,她最擅長的就是表現好。聽不見,也要考好。難受,也要忍住。進醫院,也要配合。她把“不給別人添麻煩”練成了本能,連痛都要排隊等合适的時機。
陸灼這句話,拆的不是今天的機器。
拆的是她骨頭裏那套舊規矩。
老李推來第二張便簽。
“緊張正常。別硬扛,別裝沒事。”
沈聽晚擡頭看他。
老李別開臉,清了清嗓子,拿筆在便簽下方補了一句。
“你要是裝,陸灼會告狀。”
陸灼擡眼。
“李主任,醫患溝通別夾帶私人攻擊。”
老李沒擡頭,在紙上寫:
“事實陳述。”
沈聽晚這次真笑了一下。
醫生也笑了,開機室裏的氣壓松了些。
笑過之後,醫生把體外機拿起,示意沈聽晚偏頭。冰涼的貼片靠近耳後,磁吸扣上皮膚時,她的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陸灼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按了兩下。
一,二。
高中時候,暴雨公交站,她聽不見也看不清,陸灼就是這樣告訴她:人在,別慌。
醫生低頭看屏幕。
綠色進度條往前走。
沈聽晚盯着陸灼的嘴唇。
陸灼沒有說話。
她只是拿起手機,打字給她。
“如果不成功,也不是你的錯。”
沈聽晚看着這行字,鼻腔發酸。
醫生提醒:
“第一次刺激。”
陸灼迅速轉述到屏幕。
“要開始了。”
沈聽晚點頭。
醫生的手指落到鼠标上。
屏幕上一格參數被點亮。
右耳深處忽然跳了一下。
不是聲音。
更像有人用很細的線碰了碰神經。短,輕,陌生。沈聽晚整個人往椅背上貼,手也抓住了陸灼。
陸灼立刻看她。
沈聽晚擡起空着的那只手,比了一個暫停。
醫生停下。
老李把便簽遞過來。
“疼?”
沈聽晚搖頭,又遲疑。
她拿過筆,寫:
“不是疼。吓到。”
醫生點點頭,在電腦上調低參數。
第二次刺激來得更輕。
這次,右側耳後傳來一串斷開的電流點,細細碎碎,像幾粒沙撞在玻璃上。沈聽晚屏住呼吸,眼睛盯着桌上的水杯。水面很平,可她耳朵裏多出一條不屬于左耳的通道。
她擡手,指了指右邊。
醫生眼睛亮了亮,在記錄表上打勾。
陸灼飛快打字。
“你有反應。”
沈聽晚看向她。
陸灼的手停在鍵盤上,唇線抿得很直。她比任何人都想笑,卻又怕笑得太早,把這點剛冒頭的希望吓回去。
沈聽晚看出來了。
她在紙上寫:
“你可以呼吸。”
陸灼看完,胸口起伏了一下。
“謝謝沈律師批準本人活着。”
老李在旁邊看她一眼,筆尖敲敲桌面。
“開機室,少貧。”
陸灼立刻舉手投降。
醫生繼續調試。
第三組,第四組,第五組。
右耳裏的電流從點變成線,又從線碎成不規則的短聲。每一次都不穩定,有時尖,有時空,有時輕得抓不住。沈聽晚的額角出汗,右側太陽xue開始發脹,坐姿卻一直沒垮。
陸灼盯着她的臉色,打字速度放慢。
“休息三分鐘。”
沈聽晚搖頭。
醫生卻已經停下。
“休息。”
陸灼把這兩個字打到屏幕上,還加粗了一下。
沈聽晚看她。
陸灼低頭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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