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想像你一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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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供你吃穿把你養大——”
又一巴掌。
“你竟然敢看不起我!”
母親的手像雨點一樣落下來,打在潮子的背上、屁股上、胳膊上。潮子蜷縮在床上,抱着頭,咬着牙,一聲不吭。
打着打着,母親的手慢下來了。
她看着蜷縮在黑暗裏的那個小小的身體,看着那個被她打得一動不動的孩子,突然愣住了。
她的眼淚掉下來了。
“我……”
她想說什麽,說不出來。
潮子慢慢松開抱着頭的手,擡起頭,看着母親。
月光照在她臉上,照在那張腫起來的臉上,照在嘴角滲出的血絲上。
但她的眼睛還是那麽明亮又平靜,像海邊的礁石,浪打過來,打完了,礁石還立在那裏巍然不動。
“媽媽。”
她的聲音很輕。
“我沒瞧不起你。”
母親愣住了。
“我只是……不想像你一樣,一直待在在酒肆裏。”
這句話像一把刀,紮進母親心口。
但潮子說的“不想像你一樣”,不是嫌棄。
她明白潮子那句話背後的含義:不想像你一樣,被男人打,被男人罵,被男人用完就丢;不想像你一樣,每天晚上對着那些男人笑,每天早上對着鏡子發愣;不想像你一樣,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母親站在那裏,月光照在她臉上,照在她亂七八糟的頭發上,照在她乾裂的嘴唇上。她看着潮子,看着這個從自己身體裏生出來的孩子,看着這個被她打得鼻青臉腫的孩子,看着這個眼睛裏還亮着光的孩子。
她突然想起酒肆裏那些男人說的話——
“老板娘,你閨女長得可真俊啊。”
“這鼻子這眼睛,以後是個美人胚子。”
“那顆痣長得好,長在鼻子上,勾人呢。”
她以前聽了只是笑笑,不當回事。現在想起來,突然覺得心裏頓時一緊。
這麽好看的孩子,不能拘在酒肆裏。
她擦了擦眼淚,走到櫃子前面,打開那個破舊的抽屜,從最底下摸出幾張皺巴巴的錢票。
那是她攢了很久的錢,本來想給自己買一件新衣服的。
她走回床邊,把那幾張錢票塞進潮子手裏。
“明天。”她說,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明天你自己去學校,找老師,求老師收你。”
潮子看着手裏的錢票,又擡頭看着母親。
“媽媽……”
“別叫我。”母親轉過身,“我累了。”
她走到樓梯口,停了一下,沒回頭。
“明天穿那件好點的衣服。把臉洗乾淨。”
然後她下樓了。
潮子坐在黑暗裏,聽着母親下樓的腳步聲,聽着閣樓的門關上。她低頭看着手裏的錢票,看着那些皺巴巴的、帶着母親體溫的紙。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雖然是腫的,疼的。
但她開心地笑了。
第二天早上,潮子起得很早。
她打了一盆水,把臉洗乾淨,對着盆裏的倒影看了很久。臉上還腫着,巴掌印還清晰可見,但她不管了。
她穿上那件唯一沒有補丁的衣服——是母親去年從鎮裏買的,當時說“過年穿的”,後來過年沒舍得穿,一直壓在櫃子裏。
她對着盆裏的倒影,用手指蘸了水,把頭發抿了抿。
鼻尖上那顆小痣,沾了一滴水珠,在早晨的陽光裏亮晶晶的。
她把錢票塞進懷裏,走出酒肆。
九月的早晨,海風吹過來,帶着鹹鹹的味道。她沿着那條雜草叢生的小路,一步一步往村頭走。
走到半路,她看見一個人站在前面。
是健一郎。
他背着書包,站在那裏,好像專門在等她。
“你怎麽在這兒?”
“等你。”他說,“昨天晚上怎麽沒來?”
潮子沒說話。
健一郎走近了一步,看見了她的臉。
她左邊臉頰腫着,紅紅的,五個指印還看得出來。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你媽打的?”
潮子點點頭,随即開心地說:“媽媽讓我去學校了。”
她一笑牽動臉上的傷,疼得她吸了一口氣,但她忍不住地開心。
健一郎看着她,看着她鼻尖那顆亮晶晶的痣,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最後再瞧瞧她臉上的傷。
“走吧。”他說,然後伸出手。
潮子看着曬得黑黑的手,粘着不知道哪裏的灰,但她絲毫不在意,緊緊握住那只手。
兩個人一起,朝村頭那所小學校走去。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