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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篝火裏的她是蜜色的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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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篝火裏的她是蜜色的光

這場戲山田導演等了很久。不是等天氣——他等的是兩個人之間的東西。那些東西不在劇本裏,在眼睛裏,在呼吸裏,在兩個人靠近時身體微微的僵硬和松弛裏。前幾場戲拍完,他知道時候到了。

他把潮子叫到一邊,坐在監視器旁邊的折疊椅上。海風從門縫裏灌進來,吹得桌上的劇本嘩嘩響。“這場戲,”他說,“需要露出脖子、肩膀和胳膊。其餘的部分,我們用燈光處理。你不用怕。”

潮子低着頭,她想起那天在廢棄的小屋裏,健一郎撐在她上方,胸口起伏着,說“不可以”。那時候她不怕。現在她有一點怕,畢竟這是面對鏡頭,展現給別人看。

“現場的工作人員會很少。”山田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攝影師、燈光師,還有桐生。其他人都不在。”

潮子擡起頭,看着他。山田導演的眼睛很安靜,安靜得值得信任,她點點頭。

“能做到嗎?”他問。

“能。”少女點了點頭,乖巧地應聲。

他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什麽。潮子站起來,走到外面。海風吹過來,涼涼的,她深吸了一口氣。

哨所在山頂,是二戰時期留下的舊炮臺遺跡。石頭砌的牆,厚得能擋住炮彈,屋頂塌了一半,露出天空,藍得發暗。牆上的彈孔被青苔填滿,濕漉漉的,黑綠黑綠的。劇組在這裏搭了景——地上鋪了新的木板,牆角堆了乾柴,篝火架在中間,鐵鍋裏燒着木炭,火光映在石牆上,忽明忽暗。

潮子站在哨所外面,等着導演喊開始。天已經陰了,雲壓得很低,風從海面上刮過來,帶着雨腥味。要下雨了。她穿着初江的衣服——棉坎肩,紮腿勞動褲。頭發紮在腦後,幾縷碎發貼在脖子上,被風吹得癢癢的。

“開始!”副導演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潮子走進哨所。她渾身濕透了——剛才工作人員在外面用軟管澆了她一身。水從頭發上滴下來,順着臉頰往下淌,流過脖子,流進領口。衣服濕漉漉地貼在身上,沉沉的,涼涼的。她看見篝火,看見“睡着”的桐生。他側躺在乾草堆上,背對着她,呼吸很勻,像真的睡着了。

她站在篝火旁,低下頭,開始解衣服的扣子。她知道外面只有攝影師和燈光師,但她還是能感覺到那些鏡頭。她深吸了一口氣,把棉坎肩脫下來,搭在旁邊的石頭上。然後是襯衫。濕透的布貼在皮膚上,脫下來的時候有點費勁,她扯了一下,袖子從胳膊上褪下來,露出肩膀。她的肩膀瑩潤光澤,具有少女的圓潤,鎖骨在火光下顯出淺淺的陰影,纖弱美麗。她把襯衫也搭在石頭上,身上只剩下一件貼身的裏衣,少女胸口的弧度貼着裏衣,若隐若現,透着純情。

她蹲下來,靠近篝火。火光照在她臉上,暖的,橘紅色的。她伸出手,靠近火焰,烤了烤手指,然後把手掌翻過來,烤手背。她做這些的時候很自然,像做過很多次。

事實上她沒有做過,但她見過漁村裏的海女——她們從海裏上來,也是這樣蹲在火堆旁邊,把濕透的衣服脫下來,光着膀子烤火,一點都不扭捏。她不是在演,是把自己見過的活了一遍。

水珠從她的頭發上滴下來,落在肩膀上,順着胳膊往下滾。她的皮膚不白,是曬過的顏色,被火光一照,泛着蜜色的光。火光在她身上跳着,明明暗暗的,把她的輪廓勾出來——細細的脖子,潤澤的肩膀,鎖骨

桐生側躺在乾草堆上,眼睛眯成一條縫,看着她。他不應該看,劇本上寫着新治在裝睡。但他忍不住。她蹲在篝火旁,火光映在她臉上,她的睫毛很長,在臉上投下羞澀的影子。水珠從她額頭上滾下來,順着鼻梁往下淌,流過鼻尖那顆痣,滴在膝蓋上。她伸手把頭發撥到耳後,露出耳朵,被火光映成透明的粉色。他想起新治,新治第一次看見初江的身體,也是這樣的。不是欲望,是驚異——世上怎麽會有這麽美的東西。

他忘了自己在演戲。他只是躺在那裏,看着她。

她擡起頭,看見他的眼睛睜着。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初江的笑,是潮子的笑,有一點害羞,有一點慌張,但眼睛彎彎的,很好看。她連忙用濕衣服遮住胸口。

“不許睜開眼睛!”她說。聲音比劇本上寫的輕,軟軟的,像在撒嬌。

桐生沒有動。他看着她,她的臉紅了,被火光映着,更紅了。她的眼睛很亮,裏面有火光的倒影,一閃一閃的。她的嘴唇微微張着,呼吸有一點急,胸口起伏着。他想起新治,想起他在篝火旁看着初江的時候,心裏湧上來的那種東西——不是欲望,是敬畏。是看見了一個比自己更美、更真、更乾淨的東西,不敢碰,怕碰壞了。

“卡。”山田導演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他沒有說過了還是再來一遍。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換機位,再來一條。”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了什麽。

第二條。潮子蹲在篝火旁,這回她不像剛才那麽緊張了。她把濕衣服搭在石頭上,轉過身,面對着桐生。他閉着眼睛,睫毛在火光下投出深深的影子。他的臉一半被光照着,一半在暗處,明暗交界的地方,下颌骨的線條很硬。他的嘴唇抿着,有一點緊,像在忍着什麽。

潮子看着他。她想起健一郎。想起那天在廢棄的小屋裏,他也是這樣躺在她旁邊,手臂撐在她上方,胸口劇烈地起伏着。他說“不可以”。他的額頭抵着她的額頭,滾燙的。她看着桐生的臉,不是健一郎的臉。但那種感覺是一樣的——有什麽東西在兩個人之間,繃得很緊,像蜘蛛絲,細細的,亮亮的,一碰就會斷。

她低下頭,吻了他。

嘴唇貼上去的時候,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演戲的心跳,是真的。桐生沒有動。他的嘴唇是熱的,貼在她涼涼的嘴唇上,像火碰到了水。然後他回應了。不是那種沖動的、不管不顧的回應,是慢的,輕的,像怕弄壞了什麽。他的嘴唇貼着她的嘴唇,停了一秒,然後才慢慢地、深深地吻下去。

他的手臂從身側擡起來,摟住她的肩膀。她被他圈在懷裏,感覺到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她有點喘不過氣。他的手掌貼在她的胳膊上,燙的,像被篝火烤過。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注意到了這些——手的溫度,嘴唇的觸感,心跳的速度。她不應該注意這些。她是初江,不是潮子。

漫長的親吻。她閉上眼睛,想起健一郎。不是故意想的,是那個吻太長了,長到她的思緒飄了出去。

健一郎吻她的時候,也是這樣把她圈在懷裏,也是這樣慢的、輕的、怕弄壞了什麽。他的嘴唇也是熱的,像是在說“我會等你”。她不知道為什麽會想起這些。也許是火光,也許是雨聲,也許是這個青年摟着她的方式,和那個男孩太像了。

她的眼睛濕了。不是難過,是那種“原來被珍視是這樣的”的感覺。

她松開他,睜開眼睛,看着他的臉。他的眼睛還閉着,睫毛在火光下投出深深的影子。他的嘴唇微微張着,呼吸很急。她看見他喉結動了一下,像在咽什麽。她的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他睜開眼睛,看着她。兩個人的臉離得很近,近得她看見他瞳孔裏自己的倒影——小小的,被火光照着,亮亮的。

“不行。”她說。聲音很輕,但很穩。“姑娘在嫁人之前不能做這種事。”

他的胸口還在起伏,呼吸還沒有平下來。但他沒有說話,只是看着她。

“現在不行。”她說。“我,已經決定嫁給你了嘛。到過門之前,無論如何都不行。”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燒,她說不清楚。像那天在廢棄的小屋裏,健一郎撐在她上方,胸口起伏着,說“不可以”。那時候她不明白,以為他是不想要她。現在她明白了。他是太珍視她了,珍視到不願意在她離開之前留下任何會讓她後悔的東西。她看着桐生,看見他眼睛裏的東西——不是健一郎,是另一個人,但那種珍視是一樣的。她的鼻子酸了一下。

桐生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後他松開摟着她的手,往後退了一點點。不是退開,是給她留出空間。他的手臂還撐在她旁邊的乾草上,把她護在懷裏,但沒有再靠近。他的呼吸慢慢平下來,胸口不再那麽劇烈地起伏了。

篝火在他們之間燒着,噼啪地響。炭火紅紅的,一明一暗,映在兩個人臉上。她的臉上還有沒乾的淚痕,他的嘴唇上還有她的溫度。兩個人對視着,誰都沒有說話。

“卡。”山田導演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沉默了一會兒,他說:“過了。”

桐生躺在乾草堆上,沒有動。潮子站起來,把襯衫披在身上,扣子沒系,就那麽披着。她低着頭,手指在扣子上撥來撥去,扣了好幾次都扣不上。桐生坐起來,看着她。她的手指在抖,很小的抖,但他看見了。

“你沒事吧?”他問。

“沒事。”她終于扣上了一顆,聲音悶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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