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會忘記新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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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不會忘記新治
最後一場戲在燈塔。
夜幕已經落下來。神島最高處的石頭建築裏,只有塔頂那盞航标燈在轉。一圈一圈,六萬五千瓦的白光從兩個人身後掃過去,在石頭牆壁上畫出弧線,又消失在黑暗裏。
新治和初江站在窗前。他穿着褪色的工作服,袖子卷到手肘。她穿着那件牽牛花浴衣,深藍色的底子上開滿淡紫色的花,大朵大朵的,從肩頭一直蔓延到下擺。腰帶系得緊緊的,勒出細細的腰。頭發散着,被海風吹起來,輕輕晃着。額前的碎發拂過眉梢,襯得那雙眼睛又亮又深。那雙眼睛微微上挑,眼尾的弧度柔而妩媚,睫毛濃密。
此刻那裏面有一種薄霧一樣的悵然,淡淡的,化不開。
他看着她的側臉。光從他們身後掃過來,她的臉一半亮一半暗。鼻尖那顆可愛小巧的痣在光裏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看得很仔細,從她的舒展野生的眉梢到微微翹起的眼角,從眼角到高挺的鼻梁,從鼻梁到豐滿的嘴唇。
他看見她睫毛顫了一下,不是被風吹的,是裏面有什麽東西想出來,又被攔住了。
他知道那是什麽。他也有。在随着劇情展開的過程中就有了。那不是初江的。初江不會那樣看他。初江看新治是直的,亮的,像看一件屬于她的東西。她不是。她的目光裏有猶豫,有試探,有一種“不知道要不要靠近”的遲疑。那是她自己。
他按住了沒有回應。不是因為不敢,是因為她是初江。她站在鏡頭前面,穿着牽牛花浴衣,說的臺詞、流的眼淚、笑的方式,都是初江。他不能把她從初江的身體裏拽出來,然後問她想不想留下。
“我呀,”新治帶着堅定的語氣開口了,“想參加海員考試,将來當個大副。滿二十歲就能獲得資格。”
初江轉過頭看着他。他的側臉被窗外的光照着,尤其俊逸,他沒有看她,看着遠處那片黑沉沉的海。
“太好啦。”她說。
“拿到資格就舉辦婚禮。”他說。她的耳朵紅了,低下眼睛,嘴角彎着。他把手從身側擡起來,放在她肩上摟着。
她拿起旁邊那架舊望遠鏡湊到眼前,透過鏡筒看向東南洋面。數十處點點燈火在鏡頭裏明明滅滅。“那個是拖網帆船的燈光嗎?都是愛知縣的船嗎?”
新治靠過來,額頭幾乎貼着她的額角,兩個人的臉挨在一起,看着同一個方向。光從他們身後掃過來,一圈一圈。青年和他的未婚妻靠在一起,對着窗戶站着。這座平靜的小島,守護着他們的幸福,成全了他們的愛情。
山田導演喊了“卡”。島上安靜了,只有海浪聲從們。潮子沒有動。桐生也沒有。兩個人還站在窗前,肩膀挨着肩膀。
“殺青了。”她說。
“嗯。”
她直起身,把他放在肩上的手輕輕移開,轉過頭看着他。他的目光正好落在她臉上。她沒有避開,他也沒有。
那雙妩媚上揚的眼睛和那溫潤的鳳眸對視了一瞬。
“桐生君,你接下來有會繼續拍戲嗎?”她揚起漂亮的臉問。
“嗯,回東京。有幾個試鏡。”他頓了頓,“你呢?”
“先回咖啡店上班。山田先生推薦我去橫濱的電影學校。學演戲,學拍電影。”
他點了點頭,看着她。他的目光從她的眉梢滑到她的眼角,她的眼睛裏覆着薄薄的悵然,他讀懂了——那是舍不得。
十五歲的少女,二十歲的青年。他知道這一別之後,不會再有一整個月朝夕相處、從早到晚對着同一本劇本、在同一個場景裏活同一對戀人的日子了。他不想被時間沖淡,把她的樣子刻進眼睛裏,仔細地瞧着她,瞧着她睫毛的弧度,鼻尖那顆痣在光裏的小小影子。
“那以後有機會,還要一起搭戲。”他凝視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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