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他們都買了雜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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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他們都買了雜志
雜志出得很快。從神島回來不過兩周，村上就打電話給潮子，說下周出刊，樣刊已經寄出來了。他的聲音比拍攝時興奮得多。“反響會很不錯，”他說，“我有預感。”潮子握着話筒，說“謝謝”。挂了電話，她站在走廊裏，想着村上說的“反響”。
雜志上架那天，潮子還在上課。她不知道澀谷和銀座的書店裏，那本封面是她的雜志被擺在了最顯眼的位置。封面是一張她從海裏走出來的照片——晨光從身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勾成金色，海水順着她的肩膀和胳膊往下淌，她的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嘴角微微翹着，眼睛看着鏡頭，沒有濃妝，沒有複雜的燈光，只有一個剛從海裏走出來的少女，但比任何時候都好看。旁邊印着一行字：“她從海裏來——浜田潮子，初江之後，全新的美。”
《裝苑》編輯部後來接到很多電話，有書店問能不能加訂，有讀者希望浜田小姐可以出一冊寫真集，有記者想約采訪。銷量比預期翻了幾倍，後來又加印了兩次。
男孩子喜歡她的容貌，滿足他們對初戀情人的幻想；女孩子欣賞她身上那種健康、自然、不做作的美，尤其是她穿着和服拍攝的那組照片，古典優雅，帶着一種不染塵世的純真。
開成學院男校的午休時間，教室裏亂糟糟的。有人趴在桌上睡覺，有人在吃面包，有人聚在一起看什麽。
地上躺着一本雜志，封面朝獨攪獣上，不知道是誰掉的。前排的男生彎腰撿起來，舉在手裏晃了晃。封面上那個少女剛從海裏走出來，晨光勾着她的輪廓。旁邊幾個人湊過來看了一眼，然後開始翻自己的書包。
“不是我的，我的還在包裏。”一個男生從書包裏抽出同樣的一本，封面一模一樣。
“我的我的，是我掉的。”另一個男生伸手要拿。
“怎麽确定就是你啊？”撿雜志的男生舉起手裏的雜志。
“我早上剛買的，剛才還放在桌上，怎麽掉地上了？快點給我啊！”說話的男生不好意思，但還是慌張地伸手去夠。
“誰讓你放桌上了？誰撿到就是誰的！”
“快給我！”他倆亂作一團。
“哎？看來大家都買了啊。”
“是啊，誰讓浜田小姐那麽漂亮呢。”坐在靠窗的男生把雜志攤在桌上，翻到那組照片，“我心目中的青春美少女。”
幾個人圍過去，七嘴八舌地議論着。有人指着那張站在水裏的照片說
“這張最好看！”
“我覺得那張踢水花的好”
“泳衣啊，絕對是泳衣，身材好棒！”“穿上和服這張實在太漂亮了，純美帶着神性啊！”
“真是受不了你們了！”
“沒辦法嘛，誰讓我們是開成和尚男校啊！難得見到這麽漂亮的女孩子！”
讀交收“我決定了，浜田小姐是我的女神！”
“少來啊你，誰不知道你的女神月月都要換一次！”
“這次不一樣！我決定從一而終了！”
起哄的聲音此起彼伏，雜志被翻來翻去，頁角卷起來。
沒有人注意到靠窗最後一排的清源。他坐在那裏，面前的課本翻開着，但很久沒有翻頁了。書包放在桌邊，拉鏈開着一半，裏面露出一本雜志的邊角，和桌上那本一模一樣。他沒有拿出來，也沒有參與讨論。
他只是坐在那裏，聽着那些聲音，想起她——不是在雜志上，不是在銀幕上，是在攝影棚裏，她端着托盤走進來，低着頭，把茶杯放在桌上。他問她“你還有咖啡店的工作？”她說“嗯”。他說“挺了不起的”。那時候她愣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現在她站在封面上，她的美好正被所有人看見。
他低下頭，把課本翻到下一頁。
桐生航一收工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他從攝影棚出來，沿着街邊往車站走。八月底的夜風還帶着夏末的餘溫，但已不像盛夏那樣黏膩。他把外套搭在手臂上，把手插進口袋裏。經過報刊亭的時候，他停下來。
玻璃櫃裏擺着新到的雜志。最上面那本，封面是她。她剛從海裏走出來，渾身濕透，晨光照着她。他站在那裏看了幾秒鐘，然後彎下腰，對裏面說：“這本，請給我。”老板把雜志遞給他，他付了錢，夾在腋下，繼續往車站走。
回到住處，他換了衣服，坐在床邊，把雜志放在膝蓋上。翻開。第一頁是她的臉，特寫，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水珠順着下巴往下滴。他突然想起在神島，她蹲在篝火旁，水珠從頭發上滴下來，落在肩膀上。現在他看着雜志上的她，站在海裏，水從身上流下來，陽光照着她。
他翻到後面，有一張她穿着泳裝站在水裏的照片，海水沒過她的腰，她背對着鏡頭，轉過頭來看。水珠順着她的發絲慢慢向下淌，她的肩膀圓潤光澤，那雙漂亮的眼睛在陽光下呈現出動人的琥珀色。
他看了很久，然後把雜志合上，放在床頭櫃上。他躺下來，關了燈。閉上眼睛。黑暗裏，她的臉慢慢浮現出來——不是雜志上那張，是神島碼頭上，她光着腳，手裏攥着那枚貝殼，笑着對他說“下次見”。那笑容比雜志上任何一張都好看。他竟在夢裏見到了她。
電影學校的課間，潮子坐在座位上看筆記。石川從後面走過來，把一本雜志放在她桌上。她擡起頭，看見是那本《裝苑》雜志，詫異地看着他。
“拍得不錯。”石川在她旁邊坐下來，把雜志翻到中間那頁，指着那張她站在水裏的照片。“我喜歡這個封面。看來攝影師還是很懂大衆的心。”他念出旁邊那行字，“‘她從海裏來——她是來自大海的人魚。她是這個時代一首歌頌少女的詩。’”他把雜志放下，看着她，“拍的時候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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