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那個叫欣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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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源在那一刻瞪大了眼睛。
那是潮子。她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襯衫,下擺收進黑色背帶中褲的腰帶裏,褲腿剛好過膝。
她站在追光裏,像一個從舊畫報上走下來的翩跹美少年——帥氣、乾淨,眼睛裏帶着一種天真無邪的亮。她從門後走出來的時候,步子輕快,連呼吸的節奏都和坐在咖啡店吧臺前時不一樣了。
他在那一瞬間想起了棒球隊更衣室裏貼的那張宣傳照上女孩的樣子,努力把那張照片和眼前這個少年拼在一起——發現拼不上。不是長相變了,是整個人都不一樣了。短發,清瘦,乾淨利落,站在燈光下背脊筆直。
這個少年天真單純得近乎空洞。他舉着玻璃罐,眼睛發着光,告訴瑪麗他捉到了一只三色銀斑蝶。三色銀斑蝶。瑪麗随口編的名字。他說它“只生活在南非亞馬遜河一帶”——南非在哪,亞馬遜河在哪,他不知道,但他相信了。
因為母親說的,他都信。清源看着欣也臉上的光芒,那種快樂是從眼睛最深處往外湧的。
他被亮光刺得眼睛有點酸。因為他知道這道光會被撲滅,而撲滅它的人正是賜予它的人。
他聽到了瑪麗講的那個紐約富商的故事。一只祖母綠燕尾巨蝶從尼泊爾深山被帶到紐約,專門為它舉辦一個聚會。七百多個金融家、學者、藝術家出席了聚會。然後下了雨,蝴蝶飛了兩碼就死了。跨過半個地球來到這裏,卻只飛了兩碼。
欣也站在舞臺中央,手裏握着捕蝶網兜,問:“它不能飛麽?”
“它能飛……只不過僅飛了兩碼。”
“只有兩碼?”
“這就是它的命。”
清源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這個故事不是在講蝴蝶。是在講欣也。
蝴蝶從尼泊爾被帶到紐約,蝴蝶飛了兩碼,欣也在這個三平方米的客廳裏跑了好幾年。
蝴蝶死了,欣也還活着——但活在一個被做成标本的世界裏。
接下來是一場他從未見過的引誘。一個男扮女裝的美少年白冠蝶從舞臺側面走出來,長發半遮着臉,穿着一件粉色的連衣裙。衣領松松垮垮地敞開,露出一小截鎖骨。
他靠在舞臺側面的柱子上,歪着頭看欣也。不是打量,不是好奇,是品嘗。像一個人坐在餐桌前面,看着盤子裏還沒切開的東西,不急,先聞一聞。
白冠蝶從身後摟住欣也。一個少年把手按在另一個少年肩頭,指尖順着肩線往下滑。絲線滑過扣眼,衣襟松開,布料從肩頭往下滑落半寸。
清源的手指在膝蓋上蜷起來,指節發白。他知道她在演戲。他知道。但他的身體不知道。
然後他看見了欣也的眼睛。那雙眼睛睜着,茫然地望着遠方,好像她真的生活在另一個不存在的地平線裏,而身旁的人正在溫柔又殘忍地把她拉回這個世界的牢籠。
那天在雨天的電話亭——她抱着自己的手臂,碎花襯衫被雨水浸透貼在皮膚上,睫毛在微微顫抖,呼吸裏帶着潮濕的熱氣。
但此刻她眼裏的茫然和那一晚的潮子重疊了。在電話亭裏她被雨水淋透,在舞臺上她被另一個人的手指撥開衣領,但那雙眼睛是一樣的——不确定自己能去哪裏,不确定自己值不值得被保護。那份茫然是她身體裏本來就有的東西,被白冠蝶的手指一層一層剝開了。
他分不清面前的是欣也還是潮子,但他能感覺到自己被那迷茫吸引着。
雜志照片上的她站在海水裏回眸,明亮乾淨,像所有人向往的夏天。
此刻她在臺上是脆弱的、被摧毀的、完全不完美的。可他覺得這個影子烙在他心上,比雜志上任何一張照片都更真實。他會記住這個時刻很久很久。
接着他看到了欣也的反應——被白冠蝶觸碰時,他想靠近又想推開。身體接觸對他來說既渴望又陌生。那不是一個被好好愛過的孩子會有的反應——那是一個被關在房間裏十八年,所有親密都來自一只被做成标本的蝴蝶的人,第一次被觸碰。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