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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稻田祭潮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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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它種在田裏。那一年,她家的稻田收獲了前所未有的豐年。而她也在那年秋天,嫁給了村裏一位年輕的漁夫。

“婚後的每個秋天,稻子都會在田邊放一盤油豆腐、幾串稻荷壽司。村民們笑她。稻子說,我是供給狐貍的。”

潮子說到這裏,笑了一下。女孩子們都睜大了眼睛,聽得入了神。

“後來,村民們也開始在秋收後祭祀白狐。他們戴上狐貍面具,舉着稻穗和燈籠,沿着稻田邊的步道走向山腳下的神社。年輕人相信,在祭典當天誠心參拜的人,會像稻子一樣得到白狐的祝福——遇到一個讓自己‘想要停留’的人。

“久而久之,這項活動演變成了靜岡的稻荷祭。祭典上走在隊伍最前面的兩個人,會戴上白狐和紅狐的面具,扮演當年守護稻田和少女的兩只狐貍。”

圓臉女孩捧着臉,眼角都泛紅了。“潮子,你講得好好……那個白狐,最後還是沒有回來嗎?”

潮子沒有回答。她看着窗外的月光,很久,才輕輕說了一句:“也許他回來了。在每一個秋天的夜晚,在每一盞燈籠的光裏。”

瘦高個的女孩嘆了口氣。“還是有些遺憾啊……白狐沒有和稻子在一起,要是能在一起該多好。”

戴眼鏡的女孩推了推鏡框,輕聲說:“可是在一起的話,白狐就沒辦法在天災面前守護稻子了吧。有時候,守護也是一種陪伴啊。”

祭典的傍晚,潮子換上緋色和服,袖口和領口繡着稻穗紋樣。化妝師在她的臉頰上畫了幾道金色的紋路,像是狐貍的胡須。

她對着鏡子看了一眼——那雙眼睛在金色的紋路間愈顯妩媚,眼尾微微上挑,像一只真正的紅狐。

桐生穿淺金色和服,外罩白色陣羽織。他站在那裏,衣袂被晚風輕輕吹起,鳳眼微垂,唇邊帶着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宛如從《怪談》裏走出來的、俊逸無雙的狐仙。

女孩子們擠在休息室門口,發出一片驚嘆。

“天哪……潮子像從畫裏走出來的!紅狐的化身!”

“是啊!潮子像美麗的精怪,桐生君像一位仙人,好飄逸……”

“完了,我心跳加速了。”一個女孩子捂着胸口,整個人靠在門框上。

桐生轉過頭,看了潮子一眼,鳳眼裏有一點淡淡的笑意。

潮子彎起嘴角,微微歪了歪頭,聲音帶着一點少女的俏皮:“你好,白狐先生。今年會是一個豐收年嗎?”

桐生看着她,那雙眼睛在暮色裏格外明亮。他的嘴角慢慢彎起來,那笑容确實有着讓萬千少女着迷的魅力,像月光落下來,清冷又溫柔。

“會。”他說,“只要有你在的地方,年年都會是。”

潮子的臉微微紅了一下。

女孩子們在旁邊小聲尖叫。

兩個人同時拿起面具,戴在臉上。紅色和白色的狐貍,在暮色中對望了一眼。然後桐生伸出手,潮子把手放上去,兩只手牽在一起,十指沒有交纏,只是輕輕地握着。

他們戴着面具走在隊伍最前面。身後是幾百盞燈籠彙成的金色河流,竹竿挑起的紙燈籠在暮色中輕輕搖晃,火光明明滅滅,像一條流動的星河。

跟着的是鎮上的少女和少年,穿着浴衣,臉上畫着簡單的狐貍胡須,手裏舉着小燈籠,叽叽喳喳地笑着鬧着。再往後是當地居民,男女老少,有的戴面具,有的只是跟着走,手裏捧着稻穗和供品。鼓聲從遠處傳來,沉沉的,一下一下,像心跳。

健一郎站在田埂上。

他沒有走近。他站在人群最後面,隔着一片收割過的稻田,遠遠地看着。

那支隊伍從暮色中走來。最前面那個穿緋色和服的身影,戴着紅色的狐貍面具,手被一個穿白色陣羽織的男人牽着。她步子不急不慢,翩跹飄逸,走在一條她很熟悉的路上。

健一郎認出了那個身影。

他永遠不會認錯。他看了她十幾年。即使隔着一片稻田,即使隔着幾百盞燈籠的光,即使她戴着面具,他也能認出她。就像他能從千百朵浪花中認出拍打在他常坐的那塊礁石上的那一朵。

她走遠了。

就在那支隊伍經過一個懸挂着燈籠的竹架時——

一根麻繩斷了。

不像是慢慢松開的,是突然崩斷的。繩股像被什麽東西提前割過,在燈籠的重壓下驟然分崩離析。那盞燈籠連同燃燒的燭火一起,從高處直直墜落下來。

砸向潮子。

一切發生得太快,沒有人來得及喊出聲。燈籠在半空中翻轉,燭火在墜落中膨脹成一團橘紅色的光,帶着火星和煙霧,朝她撲下來。

潮子擡起頭的那一瞬,瞳孔裏映出一片火紅。

然後有人擋在了她面前。

白色陣羽織像一片雲,從她身側撲過來,遮住了那片火紅。桐生的手臂攬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帶進懷裏,護在身下。他的背朝着那團墜落的火焰,用自己的身體隔開了她和那片燃燒的燭火。

燈籠砸在他們腳邊,竹架碎裂,燭油濺開,火苗舔上了桐生的白色陣羽織。緋紅與純白交織在一起,在碎落的火星中旋轉、傾倒。桐生抱着她倒在田埂上,一只手撐在她身側,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後腦,把她的臉護在自己懷裏。

人群炸開了。

“着火了!”

“桐生先生!”

“快來人啊!”

健一郎向前奔過去。他的腿在跑,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緋紅與純白交織的身影。

他已經來不及了。但那個白狐,那個穿白色陣羽織的男人,已經用他自己的身軀,擋住了那本該落在潮子身上的火。

健一郎停下來,站在人群裏。他的胸口在劇烈地起伏,手指在發抖。

他看見桐生從地上撐起來,他看見潮子跪在他面前,捧着他的手,眼淚滴在他的傷口上。他看見她擡起頭,看着那個男人的臉,嘴唇在動,在說什麽,他聽不見。人群的驚呼聲、救火聲、奔跑聲,把一切都淹沒了。

健一郎站在田埂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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