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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燃燒的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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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燃燒的青

一九七八年十一月十七日,星期五,晚上七點三十分。

朝日電視臺的片頭音樂準時響起。那天的東京下了小雨,澀谷的街頭行人匆匆,但凡是能看見電視機的地方——電器店的櫥窗、家庭餐廳的角落、寫字樓的休息室,有些人情不自禁地停下腳步,把目光投向了那塊小小的屏幕:

主題曲是輕快的、明朗的,像一陣從海邊吹來的風,帶着少女的喘息和汗水的氣息。歌詞從屏幕上滾過:

“痛苦和悲傷,就像球一樣,向我襲來。但是現在,青春投進了激烈的球場。嗨,接球、扣殺,來吧,看見了吧,球場上,勝利旗幟迎風飄揚,球場上,青春之火在燃燒!”

畫面同時切入——

一匹棕色的馬從遠處飛奔而來,馬蹄踏在草原上,濺起草屑。騎在馬上的少女穿着一件條紋襯衫、牛仔背帶褲,左右兩邊各紮着兩個小辮子,剩餘的頭發披散在肩膀。她的臉被夕陽鍍了一層蜜色的光,眼睛明亮,笑容純真,像一顆剛從海裏撈起來的珍珠。

純子和鎮上的人打招呼,和動物“說話”,陽光落在她的肩膀上,一切都是那麽寧靜、美好。

但電視機前的觀衆很快就知道,這份寧靜之下藏着什麽。四歲起,父親就對她進行嚴苛的排球訓練。每天,不斷跳躍,擊打一個懸挂的圓球。

那雙明亮的大眼睛盯着那個球,一下,一下,又一下。汗水沾濕了額發,順着她的面頰往下淌,她不放棄。正是她的不放棄,透過屏幕,感染着電視機前的每一個人。

她用盡全力打碎了那個伴随她多年的圓球。一張紙條從球裏飄落——上面赫然寫着兩個字:東京。

父親冷漠地告訴她:“轉學手續已經辦好了,你必須離開。”

純子站在牧場的窗邊,滿含熱淚地望着遠處小馬山的景色。

“我喜歡小馬山,我喜歡牧場,我喜歡這裏的一切!你讓我離開,這沒道理!”她訴說着對這片土地的熱愛,倔強地瞪着父親,“你讓我走,我偏不!”

她抱着心愛的兔子離家出走,卻偶然得知母親并沒有死去,原來那一切竟然是謊言。

她跑去質問父親,父親沒有回答,只是拿出一張照片。那是白富士高中的照片,也是媽媽曾經就讀過的學校。

純子最終聽從了安排。她坐上火車,離開家鄉,前往東京去尋找心中的答案。

上野車站,人潮洶湧,純子拎着行李箱站在站臺上。她還沒來得及安頓,就被直接帶到了體育館,被迫參加排球隊的入隊測試。

同樣的跳躍,同樣的指令,她仿佛又回到了北海道的那個訓練場,父親站在旁邊,面無表情地看着她。她不明白,她來這裏尋找媽媽,和排球有什麽關系。

但她的身體記得反應,那些年複一年的訓練,已經刻進了她的肌肉裏。她跳起來,比誰都高;她撲出去,比誰都快。教練看着她,眼神從懷疑變成了驚訝,最後變成了篤定。

“從現在起,你就是白富士排球隊的隊員了!”

純子站在球場中央,周圍是陌生的隊友、陌生的教練、陌生的城市。鏡頭環着她旋轉,描摹着她的臉——堅定,美麗,卻又在此刻展現出一種迷茫。

第一集,結束了。

主題曲再次響起。

東京,世田谷區,丸山家的客廳。

電視機開着。丸山正雄難得今天沒有加班,坐在沙發上,手裏拿着一份報紙,眼睛卻沒有落在報紙上。

是女兒堅持要在這個時間打開電視:“爸,今天有一部新劇開播,我們班所有人都在等!”

他“哦”了一聲,沒有反對。兒子也坐在旁邊,手裏拿着一罐可樂,漫不經心地看着。

主題曲響起來的時候,那個騎馬的少女出現在屏幕上。條紋襯衫,牛仔背帶褲,兩根小辮子,蜜色的肌膚在夕陽下發光。

丸山愣住了,他的眼睛睜大了一瞬。這不是……幾個月前,下北澤警察署裏那個女孩嗎?帳篷劇場、烤肉店打架、被帶進審訊室。她坐在長椅上,安靜地等着。

他記得,他還記得她說過一句話——“等我有出息了,我就接媽媽來東京住。”她說那話的時候,沒有絲毫委屈,只是在陳述一個她已經決定好的事。

丸山當時想,這個女孩,不容易。

現在她騎在馬上,紮着辮子笑着,演一個叫“小鹿純子”的少女。

他放下報紙,把身體往沙發裏靠了靠。女兒抱着靠枕看得入迷,兒子時不時喝一口汽水。

丸山盯着屏幕,看着純子四歲起就被父親訓練排球,不斷跳躍,擊打懸挂的圓球。汗水沾濕了額發,順着面頰往下淌。她打碎了那個球,一張紙條飄出來——東京。父親說,你必須離開。

純子站在牧場的窗邊,滿含熱淚,倔強地瞪着父親:“你讓我走,我偏不!”

丸山微微點了點頭。這個劇情,好像和她的性格、她的人生,真的有幾分重合。

女兒偶爾轉頭看一眼父親,覺得奇怪——老爸今天居然把一部電視劇從頭看到了尾。他有時候牢牢盯着屏幕,有時候微微點頭,一直到片尾主題曲響起,都是一臉沉浸的樣子。

“下周五還有嗎?”丸山問。

女兒愣了一下。“當然有啊,每周五這個時候。”

“這個演員,”丸山頓了一下,“很出名嗎?”

上高中的兒子展現了熱情,把汽水罐放在茶幾上,随口接道:“那還用說?超有名的好吧。我們班好多人都喜歡她,天天在那說‘浜田潮子好可愛’。”

丸山“嗯”了一聲,像是在想什麽。過了一會兒,他說:“這孩子,挺不容易的,演得也好。”

女兒和兒子對視了一眼。

丸山沒有再多說什麽。他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報紙,疊好,放在茶幾上。“下周五別忘了。”

靜岡縣,潮見町。

酒肆後門的巷子裏,慶子從鄰居家的側門悄悄溜了出來。

她是去看電視了,看女兒演的電視劇。

慶子走在石子路上,夜風從海面吹過來,涼飕飕的。她伸手擦了擦眼睛,眼眶是紅的。推門進酒肆的時候,和代正在擦櫃臺,擡起頭看她一眼。

“怎麽了?看閨女演的角色看哭了?”

慶子沒有回答,只是擺了擺手,轉身進廚房了。她想喝一杯消消心中的苦澀,她的手指微微發抖,酒灑了一點在杯沿上。

她想到了潮子當年也是獨身一人去的東京。十五歲,什麽都不懂,抱着一個小包裹,坐上了那趟開往東京的火車。

她一定也像純子一樣,在陌生的車站下車,在陌生的街道上找路,在陌生的城市裏一個人扛着所有的委屈和不安。

但潮子可沒有純子那樣的父親,沒有一個看似冷漠卻在暗中推着她往前走的父親。

她只有她自己。

慶子把食物端到客人面前,低頭的時候,眼淚差點落進碟子裏。她轉過身,用手背飛快地擦了一下。

東京,清源家的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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