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番外——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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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番外——詩

詩織的眼睛和爸爸生得一模一樣，瞳仁漆黑而安靜，如同兩片被月光浸透的薄刃。

可這樣一雙本該冷峻的眼睛，長在詩織臉上卻完全是另一種味道。她看人的時候總是瞪得圓圓的，長睫毛撲閃撲閃，不閃躲也不審視，直直地看着你，就像一只蹲在窗臺上歪着頭打量人類的小貓。

叔叔阿姨們每次被她這樣看着，都會忍不住蹲下來捏她的臉，說詩織的眼睛明明和凜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怎麽放在她臉上就這麽可愛。她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麽，但她知道他們都很喜歡她。

她有時候會對着鏡子看很久，然後轉過頭問媽媽，為什麽她的眼睛不像媽媽那樣。媽媽總是把她抱進懷裏，說詩織的眼睛裏有月亮，和爸爸一模一樣，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眼睛。

她的爸爸石川凜，在別人眼裏是個沉默寡言、不太好親近的男人。但詩織覺得，爸爸一點都不冷漠，他很愛她，他喜歡把所有的愛都收在那些別人看不見的地方。

他會抱着她，用那雙和她一模一樣的眼睛看着她，叫她“我的詩織是春天的小狐貍”，因為她出生在春天，白白的軟軟小小的，像一只躲在樹葉底下偷偷打量世界的小狐貍。

有一年爸爸帶着他的帳篷在巴黎街頭演出，她在一家賣蝙蝠傘的店鋪櫥窗前站了很久，爸爸走過來，看了一眼那把黑色的傘，又看了一眼她，推門進去，把那把傘買下來遞到她手裏。那天傍晚巴黎下了小雨，她一蹦一跳地撐着那把蝙蝠傘走在石板路上，爸爸走在她旁邊，沒有撐傘，把手插在風衣口袋裏。她問爸爸怎麽知道她喜歡，爸爸說，爸爸小時候也想要一把這樣的傘，但他從來沒跟大人說過。他覺得她像他，他不想讓她也習慣沉默，他希望她的願望被人看見，被人接住，不像他小時候那樣，所有想要的都只能咽回肚子裏。

他還會把她扛在肩膀上走過恐山的碎石地，指着宇曾利山湖的青白色湖水，告訴她湖底下住着害羞的龍神，只有在清晨才會浮上來換氣。

他會用那臺她媽媽送的攝影機拍下她的每一個第一次。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爸爸，第一次在帳篷劇場的舞臺上踮起腳尖轉圈……他給詩織的愛從來不是挂在嘴邊的，而是落在手心的，蝙蝠傘、睡前故事、恐山上的龍神傳說……她每一次回頭時，他永遠站在她身後的身影。

詩織太小，還不懂爸爸的愛是沉默的深情，但她知道，爸爸看她和媽媽的眼神和別人都不一樣，他看她和媽媽的時候，眼睛裏裝着一整片青森的星空。

詩織最喜歡窩在媽媽懷裏，讓她親自己的臉蛋。媽媽身上總是香香的，笑起來的時候鼻尖那顆小痣輕輕跳舞，眼睛裏包裹着對她的愛。

但媽媽不是每天都在家，有時候她會拎着行李箱出門拍戲，一去就是好一陣子。那時候爸爸就會把她帶到帳篷劇場裏去。

劇場裏有很多有趣的人，個子矮小的叔叔會和她拍皮球，巨人叔叔把她扛在肩膀上，愛穿漂亮裙子的叔叔教她編花環。她最喜歡寺原明叔叔，他很會彈吉他，她可以坐在旁邊聽很久很久。還有一些其他的阿姨叔叔，他們都對她很好，好像她是整個帳篷裏最小、最被疼愛的公主。

她很小就跟着爸爸、媽媽和那頂帳篷去了很多國家，在不同的城市搭起舞臺。她喜歡看那些演員在燈光下變成另一個人，雖然有時候她看不懂他們在演什麽，但她覺得，舞臺上的人都像爸爸一樣，在用一種她還不完全懂的方式說話。

他們在青森有一個家，一棟木造的町屋，推開窗能感受到岩木川撲面而來的清新氣息。

詩織最喜歡和爸爸媽媽一起住在青森的日子。爸爸會在院子裏給她搭秋千，媽媽會在秋天帶她去蘋果園摘蘋果，她踩着梯子，爸爸在

春天奧入濑溪流的雪水化了，爸爸牽着她的手踩着石頭過溪，媽媽脫了鞋跟在後面，把腳浸在冰涼的水裏笑出聲來，詩織拉着爸爸的手回頭看媽媽，覺得媽媽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夏天睡魔祭，爸爸把她扛在肩上牽着媽媽的手，媽媽戴着面具怕被認出來，那雙帶着笑意的眼睛藏不住。秋天弘前城的楓葉紅了，他們一家三口走在楓葉隧道裏，詩織左手牽着爸爸，右手牽着媽媽，腳下踩着紅黃相間的落葉，爸爸說這裏的楓葉和恐山不一樣，恐山的楓葉是孤獨的，這裏的楓葉是熱鬧的。

詩織能明白一些，因為這裏有媽媽和她陪着他，她很開心，因為爸爸也在笑。

冬天外面下了很厚的雪，他們圍着暖爐窩在一起，爸爸用那臺攝影機給詩織放她小時候的影像，媽媽坐在旁邊摟着她，暖爐的火光把他們三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這就是家，他們三個人在一起，一年四季都有他們陪在身邊。

但是媽媽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去一個叫靜岡的海邊。每次媽媽走的時候，爸爸就會變得很安靜。他雖然從來不會攔媽媽，臉上也看不出什麽表情，但詩織就是知道他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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