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養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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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養傷
雲深不知處的寒潭,終年覆着一層薄薄的冰霧。
冰霧之下,是寒徹骨髓的潭水,是藍氏歷代用來療傷的地方。
藍忘機躺在寒潭邊的石室裏,身上蓋着厚厚的錦被,卻依舊覺得冷。那冷,不是來自潭水,也不是來自空氣,而是從骨頭縫裏一點點滲出來的,帶着誡鞭留下的餘痛,也帶着失去魏無羨後的空洞。
三十三道誡鞭,每一道都入骨三分。
他昏迷了三天三夜,醒來時,第一眼看到的,是守在床邊的藍曦臣。
兄長的眼底布滿血絲,素來整齊的發冠也有些歪斜,顯然是幾日未曾好好休息。
“忘機,你醒了。”藍曦臣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藍忘機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疼,只能發出幾個破碎的音節:“安……安兒……”
藍曦臣握着他的手,溫聲道:“安兒很好,你放心。”
聽到“安兒很好”四個字,藍忘機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松了些,眼前一黑,又險些暈過去。
藍曦臣連忙按住他的肩,柔聲道:“別動,你傷得很重,需要好好靜養。寒潭的水有療傷之效,你且安心在此,莫要再惦記其他。”
藍忘機閉上眼,腦海裏卻全是晏安的小臉,還有魏無羨的笑。
一歲的孩子,剛剛學會走路,剛剛會清晰地喊“爹爹”。
而那個總是笑得沒心沒肺的人,卻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他還記得,行刑前一晚,晏安趴在他懷裏,用軟軟的小手摸着他的下巴,奶聲奶氣地說:“爹爹,抱。”
可如今,他卻躺在這冰冷的寒潭邊,連抱一抱孩子都做不到,更別說再看一眼魏無羨的笑。
他不知道,晏安現在怎麽樣了。
會不會想他?
會不會哭着找爹爹?
會不會因為見不到他,而感到害怕?
這些念頭,像一根根細針,紮在他的心上,比誡鞭的疼痛更甚。
而比這些更痛的,是魏嬰不在,不能陪伴愛子長大,不能留在他身邊。
要不是有晏安在,或許此時的他早已經游歷四方,去尋找魏嬰,去等待魏嬰,他相信鬼木藤,相信魏嬰還在人世間。
藍忘機傷得極重,脊背的皮肉幾乎被打爛,骨頭也受了損傷。藍曦臣每日親自給他換藥,看着那一片血肉模糊的傷口,心如刀絞。
藍啓仁也來過兩次,每次想說些什麽,卻在觸及藍忘機的傷痕時,默默背過了身。
可藍忘機卻一聲不吭,只是在換藥時,手指會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他從不喊痛,也從不抱怨。
只是,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總會睜着眼,望着石室的頂部,眼神空洞而落寞。
那裏,有他對晏安的思念,有他對魏無羨的愧疚,還有他對這世事無常的無奈。
他有時會想起魏無羨死在他眼前。
那一天,亂葬崗的天,是灰的。
血染紅了魏無羨的衣袍,也染紅了他的眼。
任憑他怎麽,一遍遍地喊他的名字,可那個人,卻再也沒有回應。
他記得魏無羨最後看他的眼神,那眼神裏,有不舍,有愧疚,有心疼,還有……放心。
看記得魏嬰留下的字條,他也會傾盡心血扶養他們的骨肉。
可他做到了嗎?
他現在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又怎麽照顧好安兒?
他甚至連魏無羨都沒能保護好。
想到這裏,藍忘機的心,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住了。
他開始瘋狂地想念魏無羨。
想念他的笑,想念他的鬧,想念他的聲音,想念他的一切。
他常常會在打坐時,突然聽到魏無羨的笑聲,猛地睜開眼,卻發現石室裏只有他一個人。
那種深入骨髓的孤獨和思念,幾乎要将他吞噬。
藍曦臣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他知道,忘機最放不下的,除了晏安,就是魏無羨。
可他也知道,以忘機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無法承受太多的情緒波動。
所以,他只能盡量在忘機面前,少提魏無羨。
可有些東西,不是不提,就不存在的。
寒潭的日子,是漫長而枯燥的。
藍忘機每日除了療傷,便是打坐調息。可他的心,有時卻怎麽也靜不下來。
他常常會想起晏安第一次學會走路的樣子。
那天,陽光很好,靜室的院子裏灑滿了金色的光。晏安穿着一身小小的藍白相間的衣裳,在靜室裏搖搖晃晃地走着。
靜室早已經鋪上了厚厚的地毯,可他依舊怕晏安那裏摔了碰了。
剛開始走路,晏安顯得很急迫,跌跌撞撞的
藍忘機站在不遠處,伸出手,輕聲說:“安兒,過來。”
晏安擡起頭,看到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咯咯地笑着,張開雙臂,朝他撲了過來。
他跑得太急,腳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
藍忘機心中一緊,正要上前,卻見晏安自己穩住了身子,又繼續搖搖晃晃地朝他跑來。
最終,他撲進了藍忘機的懷裏,小腦袋在他的胸口蹭了蹭,仰起臉,甜甜地喊了一聲:“爹爹!”
那一刻,藍忘機覺得,整個世界都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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