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婚期(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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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無羨正偷偷用指尖戳藍忘機手心,藍忘機不動聲色地抓住了那只手。
藍啓仁忽然覺得牙有點疼。
下月初八,
他拍板,宜嫁娶。半個月,夠籌辦了。
魏無羨掰着指頭算了算:半個月啊——那也行!
叔父您放心,我一定在婚禮之前把該鬧的事兒都鬧完,絕對不把麻煩帶到婚禮當天——
藍啓仁的太陽xue突突跳了兩下。
他看向藍忘機——藍忘機正在低頭給魏無羨剝一顆不知從哪兒變出來的松子糖,
剝好了塞進魏無羨嘴裏,神色淡然得好像藍啓仁剛才拍板的是明天吃什麽飯。
忘機,藍啓仁揉着眉心開口,你——
叔父放心,
藍忘機把第二顆松子糖剝好,放在魏無羨掌心裏,弟子會看好他。
你看得住?藍啓仁脫口而出,然後又覺得自己這句話說得不太妥當。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端起茶杯,目光在魏無羨身上落了一瞬——這個人,三年前說要重修金丹的時候他是不信的。
逆道成丹,千古沒有的事。
但魏無羨做到了。
三年枯坐,三年沉潛,硬生生把半生詭道根基推翻了重來,修出一顆乾乾淨淨的正統金丹。
修完了之後整個人通體明澈,笑起來眼底全是溫潤的光,再沒有半分早年的陰郁乖戾。
藍啓仁把茶杯放下,聲音平了:魏嬰。
在!魏無羨嘴裏含着松子糖含含糊糊地應。
既入我藍氏門,日後——藍啓仁頓了一下,眉頭松開了些許,嘴角甚至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日後少拆幾間靜室的瓦。
晏安那孩子寫了三年的淨脈符,總不能全拿來補屋頂。
魏無羨愣了一下,然後撲哧笑了出來:
叔父您放心!我修完金丹之後靈力穩得很,拆屋頂不會漏的!
……這就放心了?藍啓仁看着他亮堂堂的笑臉,又揉了揉太陽xue
罷了。晏安那孩子……
他垂下眼,花白的眉間重新攏起一點極淡的、幾乎看不出的柔色。
藍啓仁的目光又落回藍忘機身上。
這個孩子,從小是他一手帶大的。
藍忘機三歲喪母,五歲父親閉關,是他藍啓仁把那個小小的、沉默的孩童抱在膝上教習修行的。
後來藍忘機長大了,端方了,獨當一面了
将魏無羨帶回雲深不知處的時候,藍啓仁其實沒太意外
——藍忘機這個人,一輩子只做認定的事,認定的人,拼了命也要護到底。
後來抱回來個襁褓嬰兒,他就知道他這個侄子徹底栽了,
只是可憐晏安,小小年紀便沒了母親。
如今,罷了。
藍啓仁端起茶盞,遮住了自己微微彎了一下的嘴角。
聲音還是硬邦邦的:行了,婚期定了就回去準備。明日卯時——忘機,明日卯時你把婚書草稿拿來我看。魏嬰,你——
叔父您放心!
魏無羨舉起兩人綁在一起的手腕晃了晃,我明天幫藍湛磨墨!保證按時完成任務!
藍啓仁的眉心最後跳了一下。他擺擺手:出去出去。
兩個人起身往外走,魏無羨拽着藍忘機的手腕蹦蹦跳跳,腕間那條醜抹額晃得跟在放風筝似的。
藍啓仁在他們身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了回去,盯着桌上那盞昏黃的燈火看了好一會兒。
院門外傳來魏無羨壓低了但根本壓不住的聲音:
藍湛藍湛你聽到沒?叔父說下月初八!下月初八!還有半個月!你說我們是穿紅的吧呢?還是金色的?嗯!紅色吧,喜慶!——
都好。藍忘機的聲音隔着一道牆傳過來,溫和沉靜,帶着極淡的笑意。
那安安穿什麽?他穿藍的,咱們家一人一個色,站一塊兒像彩虹——
藍啓仁把燈熄了。
黑暗裏他坐在椅中,花白的眉間那點川字終于徹底松開了。
他看着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忽然哼了一聲。
總算……
他自言自語了半句就沒往下說。
但窗外的月光把院牆照得亮堂堂的,那兩個人影歪歪扭扭地并排走遠了。
一個端方挺拔,一個蹦蹦跳跳,兩個人腕間纏着什麽亮晶晶的東西,晃啊晃的,在夜色裏格外紮眼。
藍啓仁站起來,回卧房前路過書案,順手在族譜最新那頁的空白處寫了兩行字。
寫完擱筆,嘴角動了動,終于還是沒壓住,彎了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出的弧度。
外面魏無羨的笑聲忽然拔高了:藍湛!安安在樹上!他蹲在樹上看咱們半天了!
晏安你給我下來!你爹求婚你躲樹上看——
爹爹,藍晏安的聲音清清冷冷地從某棵松樹上落下來,
我幫您看了,今晚後山沒有蚊子。
魏無羨的笑聲和藍晏安壓不住的笑聲混在一起,沿着夜色一路蕩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