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死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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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死去
王曦站在荷塘邊，和撐船離開渠新亭的花仲春面面相對。
花仲春頭發全部束起，脫下勁裝穿上錦袍的他看起來貴氣十足，威嚴中還帶着少見的柔和。
看來，今日約會他不僅很尊重對方，對方讓他也很是爽快！
王曦眼眶刺痛，乾燥的眼白紅血絲彌漫，被曬傷的黑黑紅紅臉頰将病色掩蓋，讓人遠遠的看不真切。
花仲春看王曦有些衰弱頹敗，他只當是王曦在生氣，于是将臉決然的轉過去後，王曦就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了。
“如夫人！只是如夫人！”碧奴狠狠地将手砸在石桌上。
發洩一通後，碧奴看着接她的小船已經來了，這才理理頭發，收斂怒火，露出小女兒姿态來。
不當如夫人，當什麽呢？
這輩子她都不能擺脫賤籍，曾經在淮南，她幾次贖身，但結局都是無奈再次回到青樓栖身。
若不是五年前，花仲春從她眼下的胎記認出她，将她帶離淮南，她應該已經死在秦淮河岸邊了。
其實，最開始到君鶴山，碧奴對百花谷以及花仲春都是心存感激的。但時間一久，她又總是害怕會再次流落街頭，最後還是得回到青樓，爛泥一樣死去。
于是碧奴想要個身份，一個既能養尊處優不用事事自己操勞，又能得到別人尊重的身份。
成為百花谷的谷主夫人是最優選，碧奴的确有這個妄想。
在胭脂閣的五年，她親眼看着百花谷事業蒸蒸日上，就連胭脂閣裏的姑娘衣食住行都不差，碧奴便打定主意要成為百花谷的谷主夫人。
即使她的野心被百花谷幾個年長的堂主敲打了幾次，她依舊沒放棄。
如舊，她最好的選擇便是花仲春的如夫人。可她不甘心啊！
其實，剛到百花谷，花仲春最開始建議她嫁人，從百花谷的弟子中選一個，知根知底，以她的容貌找到合适的男子不成問題。且百花谷的弟子也大多是可憐人，不會因為她出生賤籍就看輕她，她便能一輩子活在百花谷的庇護下，衣食無憂平安喜樂。
或者尋一個貼心的商賈，但碧奴拒絕了。她不信男人，男人們都是沉迷她的皮相最終又因她的賤籍将她抛棄。
但花仲春不一樣，碧奴知道自己的舅舅容公子在花仲春幼年時對他有恩，花仲春絕不會抛棄她，就算對她厭煩，也不會将她轉賣，她這一生才算真正有了着落。
有了着落還不夠……
碧奴有野心。
王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房間的，大概是被楊柳硯臺他們擡回去的吧，好些人手忙腳亂的給他吃藥，紮針，嘴裏急切的喊着什麽，總之他身體全無知覺，只有意識是昏沉的，腦子嗡嗡的，思緒很混亂且碎片化。
認識的人，遇到的事如按了五倍速的電影視頻一樣在王曦的腦海裏游走着，先是撐船而去的花仲春，他俊美無俦的容顏如雲霧般消散，接着是花彩鈴三姐妹，言笑晏晏的模樣被風吹走，再是花沐雨兩兄弟…再然後是商山古道的何三娘，她用饒有興趣的眼神盯着自己，那鷹隼般的目光刺穿幻想，再接着是被老虎重傷的獵戶…再然後周府衆人輪番登場。
喉嚨被人掐着，耳畔似有怒罵斥責的聲音響起，王曦的意識沉淪，他恍惚看到一個心碎的少年幾乎心甘情願的被拖進水裏，仍由岸上的人将自己腦袋按進水裏，冰冷的湖水帶着泥腥味灌進口鼻，難以言說的窒息感和驚恐瞬間籠罩着王曦，恍惚此刻他就是被按進水裏的少年。
是了，此刻王曦就是那個曾經被自己“母親”親手按到水下的周清丞。
王曦感受着周清丞心底絕望和不解。
周清丞絕望于自己的“母親”真的要殺了他，不解的依舊是“母親”要親手殺了他。他不懂為什麽？是他打小時候開始就讨好她讨好的還不夠嗎？還是自己為了故意惹怒她學壞真的讓她生氣了？冥冥之中周清丞心中有個模糊的答案，但他絕不承認，甚至不願意去想。
周清丞真的不懂啊！他愛自己的“母親”，哪有稚兒不愛自己生母的？自己愛的人，今日就要親手殺了自己，于是周清丞絕望的放棄抵抗，他幾乎用不可置信和仍存希望的眼神看着母親，想要從她臉上看出一絲不舍和心疼，可除了刻骨的恨和嫌棄的惡之外，他什麽也沒看見……
王曦感受着鼻腔的髒水已經嗆進氣管，這是危險到極致的警告，他想要掙紮，可周清丞的意識占主導，周清丞放棄掙紮，放棄生的欲望……
感受着生機的流逝，王曦的意識變得更加飄渺起來，他感覺自己如雲如霧，如塵如埃，只需要別人輕輕一個腳步的騰挪就能讓他消散無蹤。
終于周清丞死了，王曦獲得了自由，他的靈魂繼續飄忽不定。
“我們要不要幫幫她，她的魂魄好像要走遠了。”王曦手腕上的銅錢手串裏的青銅小仙們叽叽咕咕的咬着耳朵。
“怎麽幫？我們的靈力連施法顯形都做不到，若是想讓她魂魄歸體，我們就得把靈力用光……”
“靈力要用光？用光那我們不久要死了，那算了吧……”
王曦的魂魄飄飛升空，恍惚間她似乎看見自己“屍體”手腕上似乎有青銅光澤閃爍了幾下，随即再無動靜。
手串竟然是活的？王曦已經沒有思考的餘力了。
遠處有一面鏡子從高空墜落，王曦本能的就要朝它飛去，忽然鏡子裏篝火亮起，模糊的人影拿着一把長劍防禦在身前。
熟悉的身影讓王曦克制住飄走的沖動。
這次，王曦看清了，模糊人影手裏的長劍的樣子，篝火映襯下依舊閃耀着緋紅光暈的長劍，那不是緋雨又是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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