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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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立夏不久，再熱也就白日裏那幾個時辰，太陽一落山，吹幾陣風，熱氣就散得差不多。

入夜更是涼快，不冷不熱的，睡覺最是舒坦。

只是窗外蛙聲與蟲鳴活躍了點，此起彼伏，吵得本就心緒不寧的人越發煩躁。

江映蓮翻個身，面朝躺在外側的柳福生，又嘆一口氣：“柳貴這樣，是個正經人家都不可能把姑娘嫁進去，崔大姐竟還記恨上，平白惡心咱。今兒那番話，她背地裏也不曉得和多少人講過，不就是想壞月兒的名聲嗎？”

雖說婆婆來得及時，把人罵得不敢繼續吭聲，她心裏還是覺着怄。

暗恨自個兒沒本事，既沒法讓長舌的閉嘴，又不能給閨女謀個好夫婿。

思前想後，疲累的臉更暗淡幾分。

柳福生也還沒睡着，白天一直泡在水田還不覺得累。等洗乾淨往床上一卧，就哪哪兒都難受，腰酸背痛，腿腳也仿佛不再是自個兒的。

媳婦兒的話讓他想起上午的不愉快，捶腿的動作不禁慢下來，“還是得抓緊相看人家，親事一定，閑言就少了。”

“哎，我哪兒能不知道，”江映蓮擡眼看向窗外，“其實她們的話我仔細想了想，要月兒真能嫁宋夫子也好，識文斷字的，又有正經營生，肯定不愁吃穿。”

柳福生收回手，探向她的額頭：“你是累迷糊了？就算宋夫子平日待我們和和氣氣的，但門不當戶不對，他家裏咋會瞧得上咱。再說石溪鎮離得又遠，也沒個熟人幫襯，月丫頭在那邊受了欺負，我們想撐腰都難。”

他難得一口氣說這麽多話，卻是句句在理。

烏漆嘛黑的土屋陷入沉寂，蛙叫與蟲鳴愈發聒噪刺耳。

半晌，江映蓮才吶吶開口：“還是再多看看，尋個本分的。”

柳福生在她胳膊上輕輕拍了下：“先在附近找找，那麽多村子呢，總還有漏的。”

“張媒婆不牢靠，改天我回趟娘家，拖二舅母幫忙留意些。”

江映蓮娘家在兩個村子開外的老溝灣，她二舅母并非做紅娘生意出身，只是上了年紀，愛好給小輩牽線搭橋。

自家親戚知根知底，似乎是比外人可信些，柳福生點點頭表示贊同：“嗯，過幾日再說。先睡吧，忙了一天，明兒還得接着乾呢。”

被子一拉，屋裏徹底沒了旁的聲響。

六畝田，五口人起早貪黑忙活兩三天，總算是全部栽滿。越到後面栽得越稀，又和方翠英他們讨了幾把秧苗，才堪堪夠用。

剛栽下去的苗子還沒站穩腳跟，被太陽一曬，葉子就卷縮到一起，看着異常可憐。

但只要不乾旱，過不了多久，就該長得郁郁蔥蔥，連成大片綠浪。

了卻一樁大事，人人都是眉開眼笑的。

還沒休息兩天，建新房的泥瓦師傅就拖着部分材料上門。

過篩後的細黃土、搭架子用的竹片木板、各種鋤頭、大錘……這兒一堆，那兒一坨，本就不大的院子裏瞬間變得亂七八糟，走路下腳都要慎之又慎，省得絆到什麽東西，磕着摔着。

建新房的事兒，他們沒在村裏宣揚，等幾輛驢車浩浩蕩蕩地進村，大家夥兒才知道。

但除了幾個關系親近的關心幾句，也沒誰厚着臉皮來蹭飯。

老宅那邊倒是都到齊，柳福貴不知是不是被二老訓話，都特意告假，騰出一天空來幫忙。

陶平之還帶着兩個兒子一起做工，如此算下來，也是十幾號人。漢子居多，愛說話的幾個嗓門都不小，也是熱熱鬧鬧。

柳福生先前和人談的是每天中午管一頓飯，自家吃什麽，他們就跟着吃啥。

但開工第一天還是不太一樣，昨兒柳福生就去鎮上買了肉和酒，天不亮又去撈了兩條大魚。

江映蓮等人早早地就在竈前忙活開，等陶平之他們用石灰把地基圈出來，正好可以洗手開飯。

一大盤油汪汪的回鍋肉，一盆炖魚塊，還有黃澄澄的苞米飯和烙餅子，配些豆角、茄子、南瓜尖之類的素菜。

這樣的飯菜，分量都還不少，在鄉下已堪稱豐盛。

陶平之和他兩個兒子在桌前坐下，嘴角的笑就沒怎麽消過——即便只吃這一頓也知足了，至少說明主家是把他們當人看待的。

這麽多年在外讨生活，什麽樣的人家沒見過，就是那大戶也有扣扣搜搜，連口水都不給喝的。但這不代表就能習慣，自然還是期望遇上大方好說話的主顧，連做活都更有乾勁兒。

人多，筷子伸來伸去，一桌子菜很快就見了底。

不過酒沒喝多少，只是上桌那會兒舉杯嘬了兩口，再就沒人動過。

按陶平之的說法，就是酒喝多了容易誤事兒，他們做工期間都不需要這玩意兒，待完工那天再痛痛快快飲幾杯，給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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