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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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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宋硯舟也沒想到徐小花竟還會為那堪稱陌生的稱呼動容,真就不再糾纏。

他還以為又會像小時候那樣,換來幾個耳光,和一頓劈頭蓋臉的指責——

“說過多少回,要叫姨娘,姨娘!怎麽就是記不住?你是不是存心想讓大夫人生氣,找我的麻煩,啊?說話!”

從那天起,無論人前人後,他再沒叫過“娘親”。

多麽可笑。

他的生母,一個小丫鬟,膽大包天背叛救命恩人後,一邊絞盡腦汁想要超越甚至取代對方,一邊卻也畏懼着,絲毫不敢挑戰她立下的規矩。

因此,宋硯舟又時常覺得她可悲。

從選擇攀附宋酌的那一刻,這個女人就将自己困住了。

沒有親朋好友依靠,沒有豐富的學識,甚至不會算帳管家,于是只能寄希望于一個眼裏只有前途利益的男人,日日想着在他多添一絲分量。

連帶着自己的孩子也可以是固寵工具,走在她精心規劃的既定路線上,擺弄出最完美的姿态,為獲取他人歡心而努力。

不該這樣的。

他并非誰的提線木偶,能随心所欲,做自己喜歡的事才對。

于是當得知受傷的腿永遠無法恢複正常時,宋硯舟第一反應是松了口氣,他終于可以掙斷一根懸在身後的絲線。

借口郁結于心,他領着季書跑去清源鎮,每日看着來來往往的人,琢磨一個又一個話本故事。

然後就遇見了柳滿月,一個如春日暖陽般明媚的姑娘。在外人看來又苦又累的活計,她也能樂在其中,始終自信而堅定。

每次看見她,宋硯舟都會想,如果徐小花當初也能再堅定一點,在大夫人身邊好好做事,靠雙手養活自己,一切是否會不一樣?

可惜沒得選。

但他希望像徐小花一樣的女人能有更多選擇,而不是單純依附于別人。所以他寫下《月娘傳》,或許某位姑娘小姐行走街頭巷尾,偶然聽到這個故事,會從中受到啓發也說不定。

“回來了?看來是有什麽好消息要講。”

輕輕柔柔的嗓音讓宋硯舟驟然回神,他這這才發現胡思亂想間,自己已經走到後院。涼亭之下,謝文君正倚在圍欄上望着他,手中攤開的書卷被風翻動,沙沙作響。

“只是想起幾個調皮的學生,”宋硯舟下意識摸摸嘴角,後知後覺地收斂笑意,四下打量一圈,“怎麽就母親一人?聽何叔說,婉兒在這邊習字。”

謝文君笑起來,眼角細紋若隐若現:“她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哪兒能坐得住?一張紙還沒過半,就困得睜不開眼。我瞧着心煩,索性讓她回屋歇息了。”

她說着埋怨的話,語氣卻滿是無奈與縱容,那是宋硯舟從小到大不曾享受過的。

他有些羨慕地看了會兒,微微點頭,說道:“畢竟年紀小,依她的悟性,不必着急。”

“嗯。”

風突然停了,燥熱重新積聚,涼亭下又陷入一片寂靜。

兩人相處還算融洽,卻遠沒到無話不談的地步。

不知過去多久,宋硯舟才沒話找話般問起:“大哥呢,端午還是不回?”

謝文君出身書香門第,祖上還曾出過二品大員,只是後來沒落了,不得不偏居一隅,但底蘊依舊。

宋硯青自幼便能接觸各類文史典籍,更不缺名師教導,學問一直很好。年紀輕輕就中了舉人,成為一方知縣。雖只是七品,卻也前途無量。

不怪徐小花耿耿于懷,總想着讓宋硯舟考取功名,壓他一頭。

提起多日未見的大兒子,謝文君終于肯放下手中書卷,“前些日子來了信,說是近來公務繁忙,抽不開身,許是要等過年才能回來了。”

她嘆口氣,像是想起什麽,擡眸定定瞧着宋硯舟,“徐姨娘前幾日還在跟你爹埋怨,鬧着讓硯青幫你在縣衙謀個差事。但那邊地處偏僻,不似我們千水縣昌盛,他又是新上任,根基不穩,要安排個輕省又合适的好活計沒你姨娘想的那麽容易。”

話鋒一轉,又繼續慢悠悠地說:“但你若是有意,趁這次回家,過去看看也是好的。”

宋硯舟未曾猶豫,脫口而出:“不必勞煩大哥,我的性子不合适做那些,當個教書先生也不錯。”

一來這确實是他的心裏話,二來他明白什麽樣的選擇才是謝文君真正期望的。

這位當家主母素來寬和大度,對着側室的孩子也能和顏悅色,吃穿用度上也從不苛待。

然而泥人尚有三分火氣。

她今天之所以能坐在這裏和宋硯舟有說有笑,更多是因為知道他厭惡宋府,沒有謀奪家産的心思,不足以對她的親生骨肉産生威脅。

偏偏這樣簡單的事徐小花都看不透,又或者是抱有僥幸,總撺掇他和兩位兄長争一争。

果然,聽他一說,謝文君眼角細紋笑得更深,滿意地頻頻點頭,“你向來有主意,自己想清楚就好,不要輕易被旁人左右。教書育人亦能成就一番大業,即便是啓蒙,也當兢兢業業,才不算辜負你這十多年來積攢的學問。”

“多謝母親教誨。”

兩人又簡單聊幾句,宋硯舟便起身告辭,徑直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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