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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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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們就更放得開,恨不能蹦起三丈高,實在搶不到,就乾脆蹲下身子去摸那落在地上的,總不會空手。

剛嚼完零嘴,飯桌又支開了。

沒有請大廚,都是自家人忙活的一些家常菜,除了豬肉是昨個兒在鎮上買的,其他都是田裏或野外産的。

不過葷素搭配,有菜有湯,也符合村裏人一慣的口味,都吃得很是盡興。

酒足飯飽,大夥兒接二連三告辭,各回各家。

方翠英幫忙收拾完竈房,又指點着小輩們把老宅的東西搬回去,自個兒卻是沒第一時間回家。

她背着雙手,溜溜達達走在馬車碾出的寬闊大道上,過了好一會兒才到了學堂。

拍門聲響起的時候,宋硯舟正執筆構思《月娘傳》新一話的內容。思緒被打斷,他下意識皺起眉。

實在是近來上門明裏暗裏想給他做媒的人太多,煩不勝煩。

下一瞬就聽見季書在外說話:“方奶奶,您怎麽來了?快請進。”

宋硯舟眉頭一松,随手撂下筆便快步迎了出去,面上是毫不掩飾的欣喜:“方奶奶。小樹,去沏茶,還有昨日買的糕點也拿來。”

方翠英擺擺手,“嗨呀,不用不用,我就是聽說大白生崽子了,過來瞧一眼。”

老人家一邊說着,一邊四處打量,仿若在尋找不知藏到何處的黑貓,實則卻是在觀察好些時日不曾來過的院落。

院子裏很乾淨,看不見什麽枯枝敗葉,更別說礙眼的污跡。牆角沒有像村裏人一樣開幾塊地種菜,卻是栽了些青竹,還有好多盆叫不出名字的花草。都長得郁郁蒼蒼,生機勃勃的,一看就是費了心思。

方翠英種了一輩子地,卻是不懂賞花,但不妨礙她瞧着滿意。都是土裏長的,想必侍弄花草就和打理莊家一樣,少不了仔細和耐心,這小宋還是個會過日子的。

“大白在屋裏睡覺,我帶您過去。”

方翠英這才收回視線,跟着宋硯舟進了屋。

大白的窩在宋硯舟卧房——一只比臉盆還大的圓形竹匾,裏面鋪了柔軟的棉花墊子,甚至還有枕頭和布偶。

烏黑發亮的大貓一長條攤在裏面也不顯擁擠,察覺到有人進來,它只是支起腦袋親呢叫了兩聲,便又懶洋洋躺回去。

貼着肚皮的小貓崽動動耳朵尖,繼續呼呼大睡,圓滾滾的肚子一鼓一鼓。

原本只是尋個借口的方翠英,一見這場景,也忍不住感嘆:“哎喲,這大胖小子,吃得真好。”

邊說邊上前摸了摸大白。

大白認識這個投喂過自己的人,并不閃躲,還咪咪叫着伸出舌尖舔她的手。

宋硯舟在一旁笑道:“沒人和它搶,想吃多少吃多少,就長得胖了些。還要多虧小風帶的那些魚乾,大白也沒怎麽拖累。”

這話聽着就舒坦。

宋硯舟見多識廣,只要他願意,是很會哄人開心的。一時間,一老一少圍着貓窩,也是相談甚歡。

眼見氣氛不錯,方翠英終于說到正事上:“你這孩子,難怪人家都搶着來說親,樣貌好,又有學識,說話也怪好聽的。怎樣,有沒有相中的姑娘?”

宋硯舟被她誇得不好意思,又想到滿月,臉上微微泛紅,“都是鄉親們厚愛,只可惜我已有心上人。”

老太太豎起耳朵,“哦?是老家那邊的?”

宋硯舟搖頭,側臉避開她探究的視線,卻是不願再說。

方翠英哪兒那麽容易放過,佯作憂愁嘆氣,又加了把火:“唉,有心上人也好啊。不像月丫頭,愣是不開竅。我看哪,下回就不聽她的,挑個好人家,先把事兒定下來,這慢慢相處,自然就有感情了。”

“不成!”宋硯舟騰地站起身,吓了大白一跳。

感覺自己語氣太過尖銳強硬,他又連忙道歉:“方奶奶,晚輩不是反對您。只是這婚姻大事,不可兒戲,還是應當以滿……柳姑娘的心意為主。”

方翠英觀他反應,已有七成把握,索性直接問:“那小宋的心意如何?”

老人家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一瞬間福至心靈,宋硯舟手指不住摩挲掌心,坦誠道:“方奶奶,實不相瞞,我,我心悅之人正是柳姑娘。”

短暫的歡喜過後,他又苦笑着捶了下腿:“可憐這一身傷病,與家裏也并非和睦,恐……”

他未說完,方翠英卻是聽懂了,這是嫌自己不夠好呢。

沒想到小宋還有這種顧慮,不過也算是好事兒,能挑剔自己的不足,說明是真在意月丫頭的。

方翠英眯了眯眼,也拍拍衣袖站起身,“月丫頭這性子像我——好強,也愛面子。有時候吧,先開口好像就輸人一頭。那會兒才幾歲呢,她爺要去縣裏,這丫頭明明心裏想得很,硬是憋着不說,換做旁的孩子,早哭着鬧着趕路了,她卻非得等老頭子問一句才點頭。”

宋硯舟眼眸漸亮:“我明白了,多謝方奶奶。”

“明白就好,時候不早,我也不多留了。”

“我送您。”

宋硯舟一直把人送到柳福生他們屋前,才轉身離開。

方翠英并未在大兒子家停留,徑直回老屋。路上想起小宋別別扭扭的模樣,還有說的那些話就樂呵——

年輕好啊,像她和老頭子這老夫老妻的,哪兒還有那股勁兒。

———

上梁酒過後,又花了幾天時間蓋瓦、安裝門窗、打理院牆,新房總算是建成。

從外頭看去,比原本的地界大了約摸一倍,雖算不上氣派,卻顯得寬敞許多。

紮滿木刺的圍牆上,只一小截土牆和青黑瓦頂露出,需得推開木門,才能看清裏面的全貌,再也不必煩惱有人扒在籬笆邊上。

幾間新房上的門窗也都是找村裏木匠新做的,窗子都糊了紙,門上貼的紅對聯也還沒撕,一看就喜慶。

新房建好,柳滿月和柳長山各挑了一間做卧房,另有一間留做竈房,其他的都沒變。只是院中的草棚子拆掉,鍋碗瓢盆都收進屋裏,倒是開闊許多。

柳滿月的房間就在竈房邊上,不大,四四方方的,但一個人住卻是綽綽有餘。加上買地建房着實花了不少錢,沒有那些餘錢也沒有時間再去置辦家具。

整個屋裏就在對窗的地方擺了張竹床,鋪上兩床棉被;床頭是一張四方桌子并一個高腳凳子,勉強充作梳妝臺。再旁邊靠牆有幾個藤編大簍子,可以放些衣物,

簡簡單單,眼睛一掃便分辨得清清楚楚,竟顯得有些空蕩。

柳滿月卻是挺喜歡,舉着油燈站在門口打量一圈,琢磨着趕明兒也去折幾支荷花,插在竹筒裏,往桌上一放。再買面銅鏡,還有幾個匣子,放下絹花、頭巾之類的小東西。

脫去外裳躺在床上打了好幾個滾,依然毫無睡意。

柳滿月又從枕頭下摸出一張疊成四方塊的黃紙,坐起身小心翼翼地展開,朝前舉起借着光一字一句地看着。

這些日子收攤兒後,她總會抽出點時間四處逛逛,住戶小巷、酒樓飯館都有去。哪裏小富之人較多,哪家生意紅火,哪個老板實在好打交道都摸得門清。

擔心時日一長忘記,回家後便讓識字最多的柳長風一一寫下來,她也順便跟着多學一些字。

除此之外,還有她的一些打算,譬如賣魚丸魚糕、曬魚乾、買驢子之類的也都記在上面,就等着一條條實現。

柳長風剛入學,熱情勁兒還沒過呢,正是樂于展現的時候,每天下學回來都要逮着人“授課”。柳滿月自覺以後是要做大生意的,也有心學,這紙上的字倒是差不多能認全。

從頭到尾默念了好幾遍,着重記下自己不熟的字,又琢磨了幾個新計劃,柳滿月終于收起紙張,重新壓回枕下。

油燈一滅,随便尋個舒舒服服的姿勢就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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