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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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小孩少有坐得住的，幾杯酸梅湯下肚，就忘了來時路上的熱浪。
聽說朱景軒和玉瑤（朱景文的弟弟和女兒）在不遠處玩秋千，柳長風便拽着季書和滿星急吼吼跑過去。
季書跟着宋硯舟來過幾次，知道方向，莊子四處也有随時聽候客人差遣的小哥，不怕走丢，柳滿月等人也就随他們去了。
“他們都走了，我們也起來活動活動？”朱景文看看妻子和好兄弟，朝他們使眼色。
張如蘭會意拉起柳滿月的手，領着她往外走：“沒錯，跟屁蟲都不在，咱自己逛。滿月還是頭一回來吧，你別說這有錢人是真會享受，都是些土石草樹的，就是比我們那鄉旮旯整得順眼。這裏頭有幾處地方還蠻好玩兒，我帶你好生瞧一瞧。”
正如宋硯舟他們所說，賀財主是有幾分風雅之氣的。
随處可見的綠樹藤蘿、假山池沼，卻沒有一處是完全相同的，遠近高低各有不同。尋常的走廊也另有玄機，每隔一段，便開了門洞或窗口，或狀如圓盤，或形似月牙、花朵，将滿園好景框于其中。一步一換景，一框一世界，每向前一步，眼裏便是不同的景致。
在村裏見慣綠樹青石，偶然瞧一瞧人工雕琢修葺而成的園林，也确實有些樂趣。
柳滿月興致勃勃，尋思着也不知道來這裏一趟得花多少銀子，不然改天可以帶爹娘、爺爺奶奶也來逛逛，他們活了這麽大歲數，還沒見過這樣的園子呢，而且裏面提供的糕點和茶飲花樣也多，味道更是不錯。
“其實春日或入秋後來此游玩最是适宜——春日裏百花盛放，彩蝶紛飛，秋季則是紅楓黃杏成片，亦有各色各樣的菊花可供觀賞，景色比現下更為絢麗。”
“是嗎？難怪有人願意花錢來逛上一逛呢。”
柳滿月下意識搭話，說完才意識到不對。她微微轉過頭，身邊的人竟不知何時換成了宋硯舟，再一看，原本陪在一旁的張如蘭卻遠遠落在後面，正和丈夫說說笑笑，親密非常。
這時候打擾小夫妻恩愛未免太不識趣，于是催促的話到了嘴邊又收回，柳滿月只能繼續往前走。
宋硯舟見她沒厭煩，心下一松，笑道：“嗯，多是些讀書人，來此聚在一起寫寫詩文、做做畫像。你今早在路上看的那本《雁南飛》中有幾個篇章的景象便取自這賀莊。”
提起話本，柳滿月自在許多，“難怪明明沒來過，我卻覺得眼熟。不過聽這意思，寫那出戲的人應該也是附近的吧。”
“滿月猜得不錯，他确是縣學的一位夫子。前面便是翰墨軒，專門收納客人筆墨的地方，這位夫子也有不少旁的畫作和話本手稿留下，都是外邊買不到的。你若是喜歡，可以去看看。”
走廊并不算寬敞，不知有意無意，兩人之間距離越來越近，行走之間衣擺難免碰着。窗棂透出的陽光下，一長一短兩道影子更是糾纏到一起，仿若相互倚靠。
柳滿月看了眼，就匆匆移開視線，但沒忍住又偷偷瞄了下，心裏竟也生出些許欣喜。
她想她大抵是明白蘇喜梅每每提起莊哥時扭捏的姿态了。
連一慣的高聲大嗓也變得又輕又柔，“你呢，是不是也有那些個手稿在這兒？”
恰似一陣涼風襲來，吹得耳尖酥酥麻麻，在明光中紅得透亮，宋硯舟又往旁挪了一小步，點點頭謙虛道：“是有一些，不過玩樂而已，算不得好……你想看看嗎？”
“好，”柳滿月踩着影子，慢悠悠答，“來都來了，那就進去瞧一瞧吧。”
翰墨軒是座木屋，不見一磚一石，門口有青竹掩映，窗子開得極大，檐下挂着許多大小不一的木牌，其上皆刻有字詞，字跡各不相同，顯然也是出自多人之手。
推門而入，一股紙墨香氣撲面而來。屋子正中是一張近丈長的巨大桌案，筆架、硯臺、宣紙還有不少竹簡等物整齊地擺放在上面。
桌案旁邊的長頸竹簍裏是滿滿的畫卷，擡起頭，牆面上也是裝裱過的詩文、畫作。
“只要交了銀錢，便能來此寫文作畫，完成後留下或帶走皆可，不過多數都會選擇前者。”
宋硯舟解釋。
畢竟這是個出名的好機會，留一幅筆墨，便能争個被更多人看見的可能，不少人都會心動。而留下的作品又會吸引更多人來此游玩，賀財主的莊子才會長久經營下來。
柳滿月在宋硯舟的陪同講解下，把翰墨軒轉了個遍。只可惜這些懸挂起來的作品多是些晦澀難懂的詩文，或是炫技而成的畫像，沒話本子有趣，柳滿月看得頭疼，是有些欣賞不來的。只想着柳長風在這兒應該能收獲不少，該把他拽來的。
相比之下，宋硯舟畫的圓滾滾蜜蜂、張牙舞爪小貓倒顯得清新脫俗，最和柳滿月心意。
她瞧着歡喜，不由建議：“今天不畫點兒什麽東西？”
她想得簡單，來一趟應該也不便宜，有那樣好的技藝，不留下點兒什麽豈不虧了。
宋硯舟看着她仰起頭滿眼期待，一時間卻是思緒洶湧，好半晌才定了定心神，答：“那你且等一等。”
這還是柳滿月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他寫字作畫，興致勃勃地表示可以幫忙研墨。
明豔如畫的姑娘紅唇微抿，神情萬分專注，挽起袖子捏着墨錠在硯臺裏快速轉着圈，硬是做出了一副搗蒜的架勢。
若是換成季書，他少不得要指點幾句動作不對。可這會兒卻怎麽看都覺得可愛，不忍出聲打擾。
“好了！你快畫——”柳滿月放下墨錠，悄悄活動手腕，眉尾一挑，對自己的成果非常滿意。
“嗯，有勞。”
宋硯舟沒錯過她的小動作，唇角微揚，拿起筆細細沾了墨水，卻遲遲沒落在紙上。
“怎麽樣，要寫什麽？”柳滿月從他身側探出頭，頗為好奇。
太近了。
宋硯舟手一抖，紙上瞬間暈出一團墨跡。
“哎呀！怨我，這還能用不？”
“無礙，”宋硯舟深吸一口氣，耳尖越發紅潤，“我已有些想法，添幾筆便可蓋住。”
“哦哦，那就好。”柳滿月說着，朝旁讓了一步，方便宋硯舟施展，但眼神卻沒從紙上移開。
只見他寥寥幾筆便勾出一根翠竹輪廓，不禁出聲：“看你們做這些可簡單，怎地随随便便點幾下就像真的一樣。”
“不過僥幸多練了幾年而已，我觀滿月剖魚用刀也是令人驚嘆。”
“嘿嘿，這倒是實話，除了我爹，整個楊柳村再找不出一個殺魚像我一樣麻利又漂亮的。”
“嗯，很厲害。”
怎麽跟誇小孩兒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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