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深淵（三） 想見他，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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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深淵（三）想見他，便
觸及深淵之時,姜慕寧借着靈劍安全落地，一腳踏進深陷的泥濘，剛想拽出，腿間如同被數十只螞蟻攀爬一般,似在将她往下拖去。
皎潔的月光散落在地,滲透在鎮魔淵的角落,滾滾天雷交錯在盈盈發光的結界,限制怨靈的出逃。
周圍灰撲撲的玄影驟然攏進，正要咬她,反被她身上的光芒震開,只得罷手離去，但它們始終藏在暗處窺伺,等待時機蓄勢待發。
“師尊？謝亭修！”姜慕寧把劍插在看着堅硬的地面,強行運功将身子從泥濘的地方剝離，整個人也因外力滾落出來，還沒有仔細看清，眼前登然出現一張沒有五官的虛影，吓得她拿劍砍了很多下。
“鬼鬼鬼！”
那道虛影似乎沒有任何的惡意,好奇地湊近她,嗅着她的氣息，它說話的嗓門很粗,帶着很重的鼻音，甚至還有些大舌頭：“我不是鬼,我姓桑,桑桑，桑子墨。我是南陵的鎮國大将軍，從來不濫殺無辜,你有仙人仙氣相護，肯定是個好人。我不殺你……不殺。”
“今日好像有個人族強行闖到這裏，殺了很多的妖，一開始他很厲害，我們都不是他的對手，後來，他開始吐血，沒有靈力和我們對抗了，你和他是不是一夥的？”
南陵？姜慕寧壯着膽子去看這張無人臉，取出乾坤袋的小法器，确認它沒有殺意，才肯徹底地放心，好奇地道：“哦……是他！是一個穿着白衣服的人，他很厲害，手裏還拿着一把劍，他叫謝亭修，他在哪？”
它喃喃念叨，不理會她的問題：“我還是恨啊，恨啊！沈岚山，你不得好死啊！你如此折辱我，我恨啊……”
明明沒有五官，可姜慕寧從能感知眼前虛影流露出的悲恸，她沒再停留，越過虛影漫無目的地尋找着，突然地，那道虛影移到她的面前，幽幽地說着話：“你要找的謝亭修是不是夏侯朔？他已經死了，我聽到了，他死得很慘烈。小姑娘，你是人，怎麽會來到這裏？”
“你身上的氣息好熟悉，好像懷素的真氣。”
可姜慕寧哪裏顧得上這些，連忙追問：“他在哪？在哪？”
不答。
虛影的臉龐忽然長出五官，流着駭人的鮮血，它的肩膀不禁顫抖得很厲害，冷冷笑道：“夏侯朔臨陣脫逃，害我被沈岚山所擒，成了這副模樣，我要狠狠地折磨他！你是來救他的，那我不能留你，所有和他有關系的人都得死得乾乾淨淨的。”
她在它落完最後一句話之前，催動千裏符化作疾風離去，穿梭在鎮魔淵裏，四周忽明忽暗，她始終尋不到謝亭修的身影。
“師尊！你在哪裏？”越走進深處，這些妖物就越厲害，姜慕寧的靈符也用了大半，手裏的千機劍更是被妖物腐蝕，竟也是斷了一角。
最終，千裏符燃盡，姜慕寧被迫走在遍地屍骨的荒地。四周的怨靈聚集在一起，發出貪婪的聲音，似在商量着如何對付她，姜慕寧握緊千機，試着禦劍，但千機忽然被附近長出的藤蔓纏住，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量自藤蔓傳導過來，強行将千機分成兩半。
哐啷兩下，靈劍斷裂在地，那些怨靈一翁而上，竟是把她的靈劍啃食殆盡，挑釁般地望向她。姜慕寧害怕地往後縮了一下，視線不經意間落在了被纏繞在石壁上的寒霜劍，正想靠近，怨靈彙聚，發出尖銳的聲音。
眼見她沒了武器，随之而來的攻擊愈發迅猛致命，姜慕寧起初尚有力氣可躲，随着時間的流逝，她更顯吃力，她心一狠，握着劍柄所化的千機傘一鼓作氣震退怨靈，用盡全力拔出鑲嵌在石壁的寒霜劍。
手掌被刮出了一道血痕，她随之落地。
飛濺出的一滴鮮血落在石壁堆積的骷髅，它微微顫抖幾下，發出若有若無的光芒，蓄勢從石壁抽出，卻因藤蔓纏得太緊，沒能成功離開。
白光霎時席卷而來，姜慕寧執劍掃去，半跪着，喘着粗氣，身體的金蓮花生出一陣無形的保護屏障，她虛弱地撫摸劍身，顧不得身上的傷勢，着急地道：“寒霜，師尊在哪裏？謝亭修在哪裏？”
寒霜劍在她的手間隐隐震動，劍靈卻沒有出來看她，她試着将自己的靈力注入在靈劍，頃刻過後，終于有了聲音：“主人就在你旁邊，只是被這幻想遮掩了……你快離開這裏，他回不來了……”
“我怎麽才能看到他？”姜慕寧的耳朵裏只聽到前半句話，她選擇只想看到謝亭修的人，只想聽到他的呼吸，更想聽到他喚她的名字。
其餘的，她都不在乎。
她想看到謝亭修。
“看到他，也救不了他的……”寒霜小聲地哭泣起來，“他沒有岳明恪的令牌，擅自下山原本就只有六成修為，又将兩成給了沈霁雪續命，我們抵達鎮魔淵的時候，主人的靈力忽然失效，他怕這個陣的妖物逃出來，就動用魔骨的力量強行打開結界，連同他一起墜落到這裏，轉息輪吸收了這裏的怨氣不受控制，我只好先鉗制它。這裏大多都是百年前的百姓和南陵遺民冤魂以及近來身死的修士魂魄，它們想吃了主人，他為了保住肉身，只能封印自己。”
“他的玲珑塔也被禦魔劍吞噬了，你過來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一把滿是骷髅的黑劍？這裏很危險，你快離開！”
姜慕寧搖頭，喉間哽咽，但她顧不得那麽多，她往旁邊釋放着靈力，依舊是空空如也，“師祖的法寶也救不了他麽？寒霜，你先告訴我怎麽樣才能見到他！你再拖拖拉拉的，再好的機會也會失去的！”
寒霜被她的話吼到，足足愣了三息，遲疑地道：“你別激動，太虛門有個術法是專門破除幻象的，你有師祖的法器傍身，定能破除主人的靈力，我記得是叫破夢術。”
“左側三尺距離，你再退後一步，施法過後，你應該就能見到他了。”
姜慕寧仔細回憶關于破夢的口訣，稍稍退後一步，屈指向前默念口訣，指尖靈流彙聚成球，依稀擴展，蔓延至前方虛空，只消半刻，紅光消逝之際，那道熟悉的臉龐徹底地暴露在她的眼瞳裏。
謝亭修緊阖雙眼，打坐在地，四周升起的白色結界将他牢牢包裹，發冠再也不知掉到了何處，三千青絲散亂地披在他的身後，結起的白霜附着在他的衣袍，地面也漸漸有了寒冰。
“師尊！”姜慕寧被彈了回來，只能喚他，“謝亭修，謝亭修！”
沒有任何的回應，她焦急地呼喚寒霜，“我把金蓮花還給他，能不能救他？”
寒霜沒說話，它陷入了沉默，沒有給她回應。姜慕寧彙聚靈力，試着破開謝亭修設下的結界，可依舊被彈了出去，最近一次，她準備動手的時候，結界忽然被撤去，她整個人倒在了他的腿上。
“謝亭修，你醒了麽？”她連忙爬起，雙手忽略他的寒冷，繼而落在他的臉頰兩側，期待地看着他，頃刻，她失落地垂着眼眸，眼眶裏淚珠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你說讓我等你回來，就讓我等你死之後的消息，你這個騙子！謝亭修，你能不能睜開眼睛看看我？”
她張着嘴，喉嚨劇烈起伏，卻發不出一個字，疼得如同刀狠狠攪過一般，顫抖着去探他的鼻息、頸間的脈搏，這一試無疑是給她的心來了一記重擊，溫暖的額頭抵在他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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