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合同第七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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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赵德海没站起来。

桌上一壶茶。三只杯子。赵德海那只在他手边，二舅的那只搁在沙发扶手上，三姨的靠墙那只没动过。杯底粘着茶渍，看得出来是一早就泡了等着的。

林远坐下去的时候赵德海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不是新的，塑料封皮边角翘了，黄色。翻开来第一页是一张对账单。远舟三个月前一笔运输费，两万一千四百块。第二页还是对账单，一万七千二。后面几页林远没见过，日期更早，有些是父亲签的字，笔迹林远认得。收笔的时候横画总往上挑，像钩。

赵德海把文件夹推过来。

“小远啊。“他说话的时候手指搁在对账单最后一页的合计数字上。“你爸欠我的不是你一个人能还清的。老账新账加起来，二十七万三。你把公司转给我，账清了。你以后爱干什么干什么。“

林远没翻。他看了一眼二舅。二舅手里拿着手机但不是在看手机，是拿着。指头搭在音量键上。没动。

二舅说：“你三姨跟你说了好几回你不接。公司是你的，但债是你爸留下的。你得认。“

三姨不说话。她端那杯没喝的茶，杯沿碰了一下嘴唇，没喝。杯底的茶渍在灯光下有点反光。

林远拿起那叠对账单。第一页不是新账，是四年前的单子，父亲签的字。落款日期是六月。父亲是那年七月走的。对账单上的横折钩看起来有点远。像从那条河对面伸过来的。

他把对账单合上。

“公司不卖。“

赵德海收笑。不是没表情的那种收，是从嘴角往上那个弧慢慢放平。他往椅背上靠。文件夹推得更近了，塑料皮碰到林远的手背。

“你那个公司账户里还有三百多块。热搜上你那个主播还在骂。客户群里退了十二个。你明天拿什么还。“

门没关严。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不快不慢，一拐弯就听不见了。

就在这时候，林远手机震了。不是电话，是群消息。远舟预售群。

他翻过来看。

第一条是张截图。沈青发的。不是新图，是林远一个月前拉预售时后台的完整预售名单。394行，每一行的订单号、下单时间、付款时间、配送日期。末页一行宋体黑字：远舟配送社区预售单。

第二条是陈岚发的。三张三联票，物料费、配送费、客服电话费，每一项后面都有铅笔标注。铅笔字细，不太齐，但每一个数字旁边都有一个小对号。

第三条沈青发的。旧合同第七条。白纸黑字，条款正文五行：

第七条：乙方（远舟配送）保留客户数据查询与导出权限，以本公司系统后台为准。该权限不因人员离职或岗位变动而自动撤销，需经法定代表人书面确认后注销。

有人在群里问：这条什么意思。

没人回。

然后沈青发了四个字。不是解释。是时间。

2023年10月17日。

群安静了大概十几秒。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之前骂过沈青假货的人，回了两个字。

导出。

他发完这两个字，又发了一条。这次不是问，是结论。数据是那天导出去的。人也是那天走的。四百一十二条。半年后一百一十二条到恒达。

群还在刷。赵德海这边什么都不知道。他在林远对面坐着，等林远回话。文件夹还开着，对账单最上面一页边缘有点潮，可能是空调水，也可能是刚才谁手汗沾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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