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石漠城·青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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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哭也没有争辩，只是默默用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

旁边一个青年佣兵故意伸脚，将她刚撑起的身体又绊倒。周围响起一片哄笑声。

“半人半蛇的杂种，也配在咱们团里吃白食？要不是团长心软捡你回来，你早就死在沙漠里了！”

“看她那眼神，真瘆人，多看两眼都晦气。”

少女沉默地倒在地上，依然没有出声。她的手在沙土中握紧又松开，指节发白。

她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打骂、嘲讽、被所有人当作发泄的对象。

但她那紧握又松开的手，终究暴露出心底那一丝从未熄灭过的不甘。

就在这时，整座营地的空气忽然凝滞了。

所有佣兵的动作都在同一瞬间僵住，一股无形的威压骤然降临，沉重得像一座山压在他们肩头。

他们的笑声戛然而止，双腿不自觉地发软，有一个站得离墙最近的人直接贴着墙壁滑坐到了地上，脸上一片煞白。

霍宸从营地门口走进来。

他没有释放斗气，没有摆出任何架势，甚至没有抬眼看那些人。

他只是走进院落，径直走到少女面前，蹲下身来。

青璘感觉到身前的光线被一道身影挡住，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将头埋得更低，她以为又是谁要来打她。

“你叫什么名字？”

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带任何恶意，也没有任何嫌恶。

青璘怔了一下，才怯怯地抬起了头，透过散乱的发丝，看到一张清隽的面容。

他蹲在她面前，目光平静温和，落在他身上，与记忆中那些鄙夷的、厌恶的、凶恶的眼神都不同，像是一面安静的湖。

“我……我叫青璘。”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开口说过话。

霍宸点了点头，伸手拂开她额前挡住视线的发丝。

她的面色蜡黄干瘦，瘦得脸颊都微微凹陷下去，可那双眼睛却依然清澈，像沙漠里罕见的泉水。

霍宸的目光在她身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上扫过，声音依然平淡，却带着一种任何人都听得出的分量：“青璘，我来接你走了。”

青璘呆呆地看着他：“接我……去哪？”

“去一个再也不会有人打你骂你的地方。”

话落，霍宸站起身来，缓缓扫视了一圈院子里噤若寒蝉的佣兵。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每一个被看到的人都像被万钧巨石镇压，连呼吸都不敢大口。

那名方才叫嚣得最凶的青年佣兵此刻浑身筛糠般颤抖着，在霍宸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一瞬，终于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他没有说一句重话，没有动手，甚至没有释放任何威压。

他只是站在那里，整座营地的空气便沉得让人抬不起头。那种压迫感深入骨髓，像是天穹塌下，一望无际而不可抵抗。

霍宸收回目光，没有再理会他们。他低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少女，伸出手：“走吧。”

青璘怔怔地看了那只手很久。那只手干净、修长，在这座粗粝的风沙之城显得格格不入。

她从来不被任何人温柔对待，此刻那只手，却安静而笃定地伸在她面前，像是在等一个她等了很多年的答案。

她伸出自己那双满是伤痕的、指节粗粝的小手，轻轻放进了那只掌心里。霍宸握住她的手，力道温和而坚定，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青璘站起来，踉跄了一步。她太久没有被人拉过，已经忘了这种感觉是什么了。

她低着头，被他牵着，一步步走出了那扇她受尽欺凌的大门，踏上了石漠城尘土飞扬的街道。

夕阳已经低垂，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

走出很远之后，青璘才终于抬起头，看着前面那个牵着她的白色背影，用极轻极轻的声音问了一句：“公子……你为什么要来带我走？”

霍宸没有回头，他握着她的手稳稳地往前走：“因为有人告诉过我，你在这世上活得很苦。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能站在你身边，告诉你你不用一个人承受这一切，那这个人应该早就来了。”他顿了顿，“现在他来了。”

风沙卷过街道，将他的话吹散在暮色里。青璘微微低下了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一滴温热的液体终于从她眼眶中滑落，无声地砸在干燥的尘土上，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她用力握紧了那只牵着她往前的手，小跑两步，跟上了他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