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内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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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洞里，十几个守兵，转眼被剁翻。
沉重的城门。
吱呀呀推开一线。
数百条黑影鱼贯而入。
同一时间，城南、县衙、道司廨舍，四处火起。
“杀！”
喊杀声炸开。
整座灵寿城从梦里惊醒。
值夜的守军仓促披衣而出，迎面撞上涌来的韩家族丁。
守军不足五百，又分守四门、县衙、武库，各处不过百十人，哪里挡得住两千有备而来的丁壮，何况丁壮后头，还跟着裹挟来的地痞、闲汉。
一个时辰，四门尽失。
道司廨舍前，杜远领着数十个道徒，做着最后的一股抵抗，。
道徒们多半是苦寒出身，握着锄头、柴刀，在廨舍门前拼死反抗。
韩家得族丁冲了两回，竟被砍翻了十几人，一时不前。
韩恂纵马赶到，张弓搭箭，射穿一个道徒的咽喉。
阵脚一乱，族丁蜂拥而入。
杜远被人从廨舍里拖出，衣袍上全是血，也不知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韩恪站在廨舍前，居高临下看着他，“杜道员，你也算是个人物，只要你肯写一张文书，晓谕各县道司，说韩家是顺天应人，老夫饶你不死。”
杜远抬起头来，盯着韩恪怒视，忽然冷笑道，“韩老狗，我道小贤良师回师之日，就是尔等满门授首之时！”
韩恪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斩。”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刀光落下。
当夜，灵寿县道司，道员、道徒一百三十余口，尽数斩于廨舍之前。
守军之中，只有一队巡街小卒见势不妙，十拼死撞开尚未合围的南街巷口，杀出城去。
出城之后便分作两路，一路向北去山口寻何曼、卞喜报信；一路向东直奔真定。
天亮时，灵寿城头，换了旗帜。
韩家的檄文，抄了上百份，由快马、由商队、由走村串乡的货郎，一份一份，送往常山各县各乡。
……
檄文所至。
如烈火落于干柴。
那些被清丁度田的豪族，本就把牙齿咬碎往肚里咽，如今见灵寿韩家率先举旗、又闻井陉已破，一个个再按捺不住。
有的连夜聚起族丁，围了乡里的道司，道徒还在睡梦中，便叫拖出来砍杀。
有的烧掉度田的田册、编户的丁籍，把分出去的田，一亩一亩又夺了回来，领田的农户敢言语一声，当场打死。
地痞流氓、恶霸贼寇，更是闻风而动，打着“响应义举”的旗号，劫粮车、抢村屯、杀道徒，杀人越货的买卖，做得比谁都欢。
不过旬日，常山一郡，东一处火，西一处烟，处处告急。
……
真定，郡府。
“圣姬……灵寿……灵寿丢了……”急情迅速报入张灵面前，“韩家……韩家叛乱，道员道徒，全……全叫他们斩了……”
任红昌手里的茶盏，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张灵豁得起身。
接下来的几日，告急的军报，雪片一样飞进郡府。
“报！石邑东乡，豪族聚众围乡道司，道徒七人遇害！”
“报！贼寇劫粮车，杀押运道徒，打着韩家的旗号！”
“报！真定南乡三村，被夺田的劣绅带人抢田，打死领田农户两人，村中道徒已收拢各屯百姓退守，请郡府发兵！”
一封。
又一封。
张灵理事也一年有余，征粮、调兵、断案、抚民，哪一样都经过手。
可这般处处起火，遍地狼烟的局面，她也是头一回遇上。
“传令！”张灵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慌乱，“何曼、卞喜，留一千人守北面山口，主力即刻回兵，收复灵寿！”
“传令石邑驻军，分兵弹压本县各乡，保道司、护农户！”
“传令各县道司、各乡道徒，即刻收拢领田农户入坞堡、县城固守，不许浪战，不许弃乡！”
“传令井陉潘凤……”她顿了顿，“令潘凤谨守营栅，毋令并州兵东进一步。”
令箭一支一支发出去，堂下的传信骑卒，走了一拨、又来一拨。
张灵站在舆图前，看着那幅常山郡图。
灵寿、石邑、蒲吾、真定南乡……她取过朱笔，一处一处，在图上圈出记号。
笔杆上，全是汗。
“圣姬。”任红昌在旁轻声道，“各县都要兵，可兵在哪里？潘将军在井陉，何渠帅、卞渠帅要去灵寿，石邑的兵弹压本县都不够……真定城里，眼下能动的，只有……”
她没说下去。
可张灵知道她说的是哪一营。
亲兵营。
真定城中，如今唯一兵甲齐整、未曾抽调的，就是王岩留下的亲兵营。
张灵沉默半晌，伸手取出亲兵虎符。
只要亲兵营派出去，真定近郊三乡的叛乱，半日就可平定，还能腾出人手，驰援石邑。
她捏着那支令箭，指尖收紧又收紧，想起王岩离开时得叮嘱，“亲兵营我留给你，记住一句话！不论发生多大的事，天塌下来，亲兵营不许调出真定城。”
当时，她张灵有些不解，还问：“若是井陉告急？若是外县告急？”
王岩看着她，摇了摇头：“都不许！只要真定不动如山，外头的火烧得再大，各道区都有对付之策，你我要相信下级得道区，要相信那些道员道徒，他们能够面对任何的困难。”
当时她只当是夫君的谨慎。
如今想来……
张灵缓缓吐出一口气，把那枚虎符重新收回。
“亲兵营！不动！”张灵转过身，声音已安稳下来。
“可各乡的兵……”任红昌面露难色。
张灵走到案前，提笔写道，“传令各道区道员道徒，十六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领田青壮，按什伍编队，自备棍棒，轮值守夜，就近弹压叛乱！”
“再传令各县，凡举义民户、斩杀贼寇者，道区记功，贼人田产，平叛之后，赏给出力之家！告诉农户们，豪族大户抢回去的田，太平道再替他们夺回来！”
任红昌捧着令信退出去，堂上便只剩张灵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