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户石城之战（5）：滴水之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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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阿春一脚深一脚浅的背影走下山坡，燕宇和千代并肩向城内走去。

他忍不住低声问道：“阿春的腿到底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还记得市振馆那晚上么？”

“记得啊。怎么了？那天晚上她裹了个床单离开的市振馆。那时候腿看起来还是好的啊。”

千代叹了口气：

“那时候她身上就全是被糟蹋出来的伤，私处肿得不成样子。

她又懂事，怕宗兵卫知道了，耽搁了逃命，一句话也没跟家里人说。

后来愈合了，却长的僵硬了，活动就不利落了。

说到底，都是那天晚上造下的孽。”

燕宇突然回想起来那夜最后目送宗兵卫离开的时候，他的右手是垂着的。

“那宗兵卫……”

“是，也是那天受的伤烙下的病根，伤了筋骨，现在右手只能垂着抬不起来。”

燕宇一时无言。

这父女俩虽逃得性命，但是一个废了手，一个瘸了腿……

“宗兵卫献城就没什么要求么？”燕宇将思绪拉回正事。

“没，只要求我们保证城里愿意和他一起献城的将士的性命。

至于别的，他想亲自和你谈。”

燕宇很快在米山城本丸里见到了宗兵卫。

果然，宗兵卫的右手用一根带子绑在胸前，藏在衣襟里。

燕宇屏退了众人，只留千代在身边。

他端了杯酒递给宗兵卫，用下巴指了指宗兵卫的右手：

“找医师看过么？”

宗兵卫用左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惨笑道：

“看过了，手筋断了，没得治了。”

燕宇微微颔首：

“城中士卒我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愿意作战的，我会安排他们编入我军。

如果不愿作战的，便麻烦他们去仓升山暂住些日子，等到大战尘埃落定，我自会放他们解甲归田。

现在，说说你自己的要求吧。”

千代也在一旁劝道：

“宗兵卫大哥，我还叫你一声大哥。

你只管把我当成当年的善住坊便是，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只要不太过分，我一定劝夫君答应你。”

宗兵卫凄然一笑：

“恩公，我这把老骨头没几年活头了。

只求大人收留阿春，让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做个粗使丫头也好，在绯燕屋做个帮工也好，只求她有个安身之处，不至于流落街头，别让她抛头露面，再被人闲言碎语了。”

“她的事，千代应了，便是我应了，人已经送去我在甲府的屋敷了。

我的侍女，自是容不得他人置喙。

你呢？你不要知行么？不想再做武士了？”

宗兵卫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鸟爪一般的右手，那只手干枯瘦小，明显比左手萎缩了一圈：

“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从越后萍水相逢，您帮我杀进市振馆救出阿春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您是个好人。

阿春有你们照顾，小人便再无牵挂，随便找个荒山村落了此残生便是了。”

“站住。”燕宇出声喊住了欲转身离去的宗兵卫。

“当日在越后哨所，你说了两句话，我一直记到今天。

一句是你说没有让我和千代以少敌多的道理。

一句是你愿意为我背下那桩命案。”

宗兵卫一愣，随即低头道：“嗨，不过是微末之义，也没起什么作用，不劳大人记挂。”

“可这个世道，像你这样讲义气的人太少了。

这样，你既不愿再做武士，我也不勉强你。

我问你，识字么？”

“略懂一二。”

“那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去绯燕屋做个管事掌柜，负责一间铺面，按绯燕屋的分红规矩，除了上缴的份子钱，剩下的利钱全凭你的本事去挣。”

燕宇走上前摁住宗兵卫的肩膀：

“二是，我甲府的屋敷里缺一个屋敷番，你若愿意去，我可以拨给你和阿春一间独立的小院，让你们父女依旧生活在一起。

平日里倒也没什么重体力活，无非是帮着夫人打理庭院。

阿春腿脚不便，你在身边也能有个照应。

每年我与你与阿春合计五十贯年俸。“

宗兵卫刚要说话，燕宇竖起手掌，打断了他：

”莫要急着推辞。

你献了米山城，本该赏你二百贯知行。

但你既然不愿再上阵，我若是赏得多了，那些前线拼命的将士难免要说你尸位素餐。

可若是分文不给，外人又要编排我赏罚不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