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暮色里的牡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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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田晴信往往以沉稳示人，鲜少在人前高声吆喝，至于在人后，那是另一回事。

可他此时快步走到回廊，高声叫道：

“备马！”

武田晴信觉得今天的自己与往日不同，上了黑云一口气奔向了长禅寺。

他原本想去惠林寺的，但是惠林寺较远，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剃度了，因此还是选择了长禅寺。

武田晴信骑行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很快身后的近侍就一一掉队，只剩了武田信繁、武田信廉还有燕宇夫妇俩。

倒不是近侍们马术不行，总不会比武田信廉差到哪里去，实在是马跟不上。

长禅寺的住持是岐秀元伯，他是大井夫人为武田晴信选定的教授学问和政道的老师。

众人飞驰进长禅寺的时候，岐秀元伯正在给庭院中的牡丹浇水。

他虽然看到武田晴信来临，却仍然不紧不慢的浇完一壶水，用毛巾擦完手，才开了口：

“现在不是看牡丹的好时机，再过几个时辰，暮色苍茫的时候，才最是幽雅玄秘。”

说这话的时候岐秀元伯没有看武田晴信，而是自顾自的看着牡丹。

燕宇对这话不怎么感冒，牡丹这东西舒展怒放的时候不去欣赏它的国色天香、雍容华贵，偏偏等着暮色降临，花朵的颜色和层次大打折扣的时候去看一片模糊的花影，真是舍本逐末，暴殄天物。

但武田晴信显然很吃这一套：

“那就请牡丹最幽玄的时候，请法师替我剃度。”

“嗯？谁要剃度？”

“是我晴信想要剃度受戒。”

“为什么？”

“法师说，暮色苍茫时，牡丹最是幽玄。晴信深以为然。

这世间的规矩、戒律，在阳光下，明明白白，反而照不进人心。

可若是进了暮色里。

佛心、人心、明处、暗处，便都融为了一体。

幽玄将至，请法师赐我僧袍。

至于晴信能在这佛法里悟出什么、破除什么……

那都是晴信与佛祖的因果，法师只管在旁，静看暮色便是。”

岐秀元伯定定的看着武田晴信：

“你几时有这般觉悟了？

不过我有言在先，剃度容易，还俗就很难了。”

“我并不打算还俗。”

岐秀元伯连连点头：“那我叫人准备。”

离黄昏还远，燕宇是个坐不住的，又与岐秀元伯有些冰火不容，不想听武田晴信与岐秀元伯打机锋，便拉着阿川游览起长禅寺来。

武田信廉快步赶上燕宇夫妇，他先是四处张望了一番，确认周围再无旁人，才往地上淬了一口，抱怨道：

“四弟，你听到刚才那老和尚说什么了吧？

大白天的花不看，偏等着天黑了看个影子。这帮禅宗和尚真是一个比一个能装。”

燕宇摘下朱红葫芦喝了口酒：“我还以为你们文化人都喜欢这种。”

“我平时作画，最恨这种黏黏乎乎的。”

宣和皇帝曾有言，物之情态形色俱若自然，笔韵高简为工。

这才是作画的最高境界。”

燕宇对于书画的鉴赏能力浅薄的很，但宣和皇帝便是宋徽宗赵佶，燕宇还是知道的。

“南蛮人有一种叫素描的东西，你一定会喜欢的。”

“你上次说带我去大明看大明的画作，你可别忘了。

走走走，离那老和尚远点，他那院子里的牡丹，我看一眼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那你可得提前留头发，别去了大明，让人给砍了，日本人在大明可不受欢迎。”

三人边聊边逛，不多时，来到一处侧院内，桌子上铺着一张未写完的宣纸。

武田信廉咦了一声：“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