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最后的一分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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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头诡,不,新次郎枯槁的手还抓着玉面的边缘,却再也使不上力气。
祂的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像哭,又像嚎。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祂在问新一,也在问自己。
祂的手指从玉面上滑落,滑到腰间,握住了那柄小太刀的刀柄。
刀出鞘,祂要斩断那玉面。
然后,祂看见,这是一柄竹刀,刀身上有干涸的血。
那是新一的血!
是做这柄竹刀的时候,刀滑了,割破了新一的手,血滴在刀身上,怎么都擦不掉。
那是新次郎的成人礼。
新一笑着说,“不疼。”
新一递过竹刀,“次郎,你长大了。从今天起,你就是小武士了。”
新次郎跪在地上,接过竹刀,哭着说,“哥,我会变强的,我会变得比你还强,我要让你为我骄傲。”
新一笑着,把手放在新次郎的头上,“好。哥等你。”
后来祂嫉妒,怨恨,出卖新一。
再后来,祂被枭首,祂的怨念化作诡域,在松之大廊下困了三百年。
祂忘记了自己为什么握刀。
但在被枭首的那一瞬,祂的最后一个动作,不是求饶,不是反抗,是护住腰间的竹刀。
这个动作祂自己都忘了。
因为祂已经把所有的珍视之物都卖给了嫉妒。
最终,换来了这个诡域,换来了三百年的妒火,换来了一场又一场看着别人如何因妒忌出卖一切的戏码。
祂以为自己是观众,其实他是囚徒。
祂出卖了一切。
但祂出卖不掉一柄竹刀。
“啊——!”
这声嚎叫撕心裂肺。
黑雾从新次郎的脖颈断口处疯狂涌出,托着祂的头颅在半空中摇晃。
新次郎双手握住竹刀,想把它折断。祂手指握紧,用力,再握紧,最后松开。
祂下不了手。
新次郎跪倒在地,额头抵着竹刀的刀身,血窟窿里涌出红色的液体。
那不是血,是眼泪。
三百年没有流过的眼泪,在这一刻全部涌了出来。
倒计时还在跳。
25秒。
祂看到了小时候,自己走丢的那个傍晚。
祂追着一只蜻蜓,追着追着就迷了路。天黑了,林子里的乌鸦叫得祂头皮发麻,风把松针吹得沙沙响,像诡在哭。
祂缩在一棵枯败的松树下,抱着膝盖,把自己团成小小的一团。
哥哥,哥哥……
祂不敢大声叫,祂怕把熊招来。
然后祂听到了脚步声,急急匆匆地。
新一出现在祂面前,新一弯下腰,喘着粗气,满头是汗。
那是哥,是祂新次郎的哥,哥伸出手,“弟弟,对不起。哥来晚了,莫怕,哥带你回家。”
22秒。
玉面脱落。
新次郎抬起头。
看见了荀天。
荀天出手了,他接住了玉面,这是荀天的第五次出手。
新次郎听见荀天说,“我献祭你珍视的嫉妒之心,你可愿意?”
“我,愿意!”然后,新次郎看到,荀天手里的玉面升起一道光,那道光对着自己伸出了手。
新次郎缓缓抬起手,握住,“哥,我错了……”
17秒。
瓦解开始。
松之大廊的墙壁上出现第一道裂缝,从廊顶一直裂到榻榻米。枯死的松树开始落叶,松针漫天飞舞,落在地上化作金色的粉末。
廊道两侧的杉木板一块一块剥落,露出后面刺目的白光。
摩天轮的座舱停止了转动。
屏幕上那些还在播放的幻境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那些排着队等待被触角吞噬的人群,眼里的狂热一点一点褪去。他们茫然地看着四周,像大梦初醒。
摩天轮最高处,一号座舱里,红色的雾气开始散去。沈鹤年几人的电话疯狂的响起。
新次郎将竹刀入鞘,把那它递向荀天。
“拿着。”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不再漏风。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拔刀。这里封印着名为嫉妒的怪物。”
祂顿了一下,“有人伥,小心【清道夫】。”
荀天接过竹刀,刀身温热,像在怀里捂了三百年。
新次郎笑了。
“我要去见哥哥了。”
那是祂三百年来的第一个笑。
祂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崩解,化作金色的粉末,沿着裂缝向四面八方飞去。
最后消散的是祂的手。
那只手还保持着被握住的姿态,掌心里有一道光。
15秒。
金光吞没了整个松之大廊。
但此刻,站在漫天金粉里,荀天只觉得眼里进了沙,他低头看向手里的竹刀,歪歪扭扭的,连刀柄都是后装的。
荀天想起很小的时候,新一跪坐在他床前,用蒲扇给他扇着风,讲赤穗的故事。
“新一叔叔,那个断头的武士是坏人吗?”
“不是坏人。他是叔叔的弟弟。”
“那他为什么做坏事?”
新一沉默了很久,蒲扇一下一下地扇,风吹动荀天的头发。
“因为他迷路了。”
“那他还能回家吗?”
“能!”
“那会是在什么时候?”
……
荀天对着虚空轻声说了一句话,
“新一叔叔,我替你把次郎找到了。”
倒计时定格在13秒。
诡域彻底消散,不再有赤红的眼、崩坏的线缆,更没有如潮的红雾。
川子鼓着腮轻轻吹着自己被震裂的手掌,眼里满是骄傲。
只有最高处,一号座舱里的三个护罩,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蓝光,像极了偃师之眼的泪。
荀天,小心地收起了玉面,当他准备收起小太刀的时候,拿着小太刀的手忽地僵住。
此刻,他才看到,刀鞘上赫然刻印着四条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