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朔州之战,血与火之歌(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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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又押来一批百姓。
火把光里,张俭看得清楚——这次绑在最前面的,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娃,扎着两根枯黄的辫子,裹一件不合身的旧袄子,被绳子勒得紧紧的,小脸冻得青白。
她大概已经哭哑了,只剩喉咙里一声一声的气音,听不太清。可城墙上的老兵油子都看懂了嘴型。
她在喊“娘”。
李玄亮一拳砸在垛口上,指节迸出血来:“畜生!”
“畜生啊!”
可他骂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火把光一偏,他看清了第二排的人。那个佝偻着腰、被绳子勒得踉踉跄跄的老妇人……
他认得。
她是西街的王婶,她男人去年给官府运粮,死在了半路,家里就剩她和一个在城头当兵的孙子。
“大牛……”老妇人抬着头,浑浊的眼睛在火光里找啊找,突然锁定了城墙上一个方向,嘶哑着嗓子喊,“大牛!是俺!俺在北街菜市口看见你娘被抓了!你娘叫他们拖走了!”
城墙上一角,传来“哐当”一声——一个年轻士兵手里的长矛掉在地上。
他叫王二柱,十六岁,昨天刚在城头砸死过两个突厥兵。
他扒着垛口往下看,火把光晃得他眼睛发花,可他还是在人堆里,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被两个突厥兵架着、头发散乱的妇人。
那妇人一条胳膊以一个扭曲的角度垂着,显然是被打折了,正被人拖着往队伍里塞。
“娘!”王二柱的嗓子一下子劈了,“娘——!”
他半个身子探出城墙,要不是旁边两个老兵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他整个人就要从三丈高的城墙上栽下去。
“放开我!那是我娘!我娘在儿在这!儿在这呢——”
城下,那妇人听见声音,拼命抬起头,望着城头那个模糊的影子,嘴唇翕动,只喊出一句:“二柱……俺娃……你别下来……你别管俺……”
她话没说完,旁边一个突厥兵一脚踹在她腿上,把她踹了个趔趄,摔进泥里。
王二柱的挣扎一下子停了。
“嗬嗬嗬嗬……”
他死死盯着那一幕,眼睛瞪得通红,浑身抖得像筛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再也喊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城头上,一片死寂。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突厥人学乖了。
他们不再傻乎乎地驱赶百姓填护城河,而是把俘虏的百姓按户籍、按口音分拣出来,从中挑出与守城士兵沾亲带故的,单独绑成一串,推在阵前最显眼的地方。
他们是故意的。
“都看见了吧?”郁射设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踱到阵前,火把映着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满是戏谑的笑意。
他用生硬的汉话,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在夜风里传出老远,“城上的唐军听着!你们的爹娘妻儿,都在我手里!”
他指了指身边那个佝偻的老妇人,又指了指被拖着的王二柱的娘,像在介绍什么稀罕物:“这个是你们谁的娘,谁的婶子,谁的姥姥——本将军不认得。可你们认得。”
“本将军给你们一个机会。”郁射设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拍了拍马颈,“开城投降,跪地受缚。
本将军向你们保证,绝不动你们亲人一根汗毛。”
“要是不开——”他顿了顿,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眼神变得阴鸷,“本将军有的是法子,让你们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怎么死。”
这话一出,城头的军心,瞬间就乱了。
“大人!不能开城啊!”张俭身后,一个文官声音发颤,“开了城,全城的人都要死!”
“可城下那都是咱们的乡亲!”有人红着眼眶吼,“你让俺眼睁睁看着俺娘死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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