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六味药,一碗汤,方见真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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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闲能清晰地感应到药汤,正在沿着小女孩的食道向下走。
进入胃里之后被吸收,带着药力,沿着经络分流向四肢百骸。
他掌心的那道温热气流,就像一条细细的引线。
在那些淤堵的部位,轻轻地点了一下,让药力走得更顺、更快。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小女孩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那些汗珠先是细细的一层,然后越来越密。
最后汇成几道细细的水线,顺着她的鬓角滑落下去。
老王在旁边看着,手指紧紧攥着军大衣的衣角,指节泛白:“出、出汗了……”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激动。
小女孩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喉咙里那口堵了很久的痰,不知什么时候被她自己咽下去了。
她的额头虽然还热着,但是那种灼手的烫度,正在一点一点地退下去。
像火烧到了尽头,火星正慢慢地冷却。
赵明远一直蹲在旁边,搭着女孩的手腕,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指,像在盯着一件随时会破裂的瓷器。
他忽然抬头,声音压得很低:“脉象松了,沉紧的弦脉,开始变滑了,寒象在退。”
他抬头看向安闲,“老道长,这副方子……”
“等会儿写给你。”
安闲把手掌从小女孩胸口上方收回来,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然后看了一眼老王,“今晚别搬动她,让她在我走廊底下睡一宿。
明早再喝一碗,烧不退干净不许下山。
退干净了,再回去。”
老王一个劲地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小女孩裹着的军大衣上面。
苏小棠蹲在厨房门口,全程一个字都没有录。
但是她把那个陶罐旁边剩下的几片药材,一样一样地看了过去。
干姜、茯苓、桂枝、甘草、陈皮,没有一个稀罕东西。
都常见。
山下的中药铺子里,随便抓一把都有。
但是它们被老道长捏在手里的时候,每一样都像是活了。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
苏小棠推开门,往走廊底下看了一眼。
老王裹着军大衣,蜷在墙根睡着了。
小女孩躺在他旁边,脸上的红潮已经褪干净了,嘴唇恢复了一点血色,呼吸又稳又长,睡得正沉。
安闲蹲在她旁边,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点了点头,站起来去厨房生火煮粥。
第二碗药汤灌下去的时候,小女孩的眼皮动了动。
她睁开了眼睛,那双黑亮亮的眼珠转了一圈,看见了老王,又看见了蹲在旁边的安闲,然后轻轻地喊了一声:“爷爷。”
老王抱着她哭出了声音。
那声音里,有这三天积攒下来的所有恐惧、焦急、无力和终于落地的希望。
赵明远站在走廊门口,背着身,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那天的早饭,老王吃了一碗半粥,比平时在家里吃的都多。
小女孩也喝了大半碗小米粥,虽然还虚弱。
但是已经能自己坐在门槛上,靠着门框晒太阳了。
安闲把剩下的那包药材用纸包好,递给老王:“回去之后再用一次。
三碗水熬成一碗,喝了就行了。
她的底子被寒气伤了。
这半个月别让她吃凉的,多喝温水,少在外面吹风。”
老王接过药包,想要下跪,却被安闲一把抓住了胳膊:“别跪,回去好好养你的孙女。”
老王感激涕零地走了。
小女孩走在前面,脚步还有些虚浮。
但是已经能自己走下山路了。
她走到山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朝安闲挥了挥手。
安闲也朝她摆了摆手。
那天下午。
赵明远把安闲的那副方子,工工整整地抄在纸上,压在石桌的茶杯底下。
他抄了三份。
一份留给自己。
一份准备寄回省中医院。
一份夹进了《草木方》的再版附录里。
苏小棠把自己拍到的那一帧画面。
安闲蹲在灶膛前看火的侧脸,火光映着他满是皱纹的脸。
也存进了一个名叫“清虚观·冬”的文件夹里。
文件名写的是:“一碗药退了三天的烧,老道长比诊所管用。”
当晚。
赵明远把这件事,写进了《草木方》第二版的序言增补里。
他写完之后,读了一遍,又删掉了其中某些听起来太夸大的字眼。
最后留在纸面上的,只有一句话。
“冬月大雪夜,山下幼女,高热不退,老道长六味药,一碗汤,顷刻退烧,药方全备,没有一味稀罕药材,煎法、火候与产地配伍,方见真章。”
这句话,后来被出版社编辑看见了,他立即打了个电话询问:“赵老师,这段话能当作宣传语用吗?”
赵明远想了想,回了一句:“别当宣传语,当记录就行。”
【叮!检测到宿主以医药之力救治急症,道韵值+50。】
【当前道韵值:1900。】
【距通脉境突破:尚差100点。】
【药性通明(初阶)连续运转满三十日,效果升阶!】
【药性通明(中阶)效果:触碰药材、人体时,可感知到更精确的药力走向与病灶位置,触诊精度提升,对急症的判断与用药效率显著增强。】
安闲坐在走廊底下,闭着眼睛,消化了系统的提示。
通脉境还有一百点道韵值。
依照目前的养生活动进展,大概不需要太久,就能冲过去。
接着,安闲把新升阶的“药性通明”感应,在自己的手心里转了一圈。
那种触诊的精度,确实更清晰了。
指尖按在石桌表面时,连桌面内部的木质纹理,都能感知到。
那棵银杏树的一根枯枝,曾经被劈成桌板。
而它最后一批汁液,停止流动的地方,仍然留有很淡的木质气。
随后安闲睁开眼睛,看到苏小棠正蹲在走廊另一头看着他。
她的手里还端着一杯热茶,没有开直播,也没有拿手机,就那么端端正正地蹲着。
像一只蹲在墙角的、过于安静的麻雀。
他发现她最近越来越多地像这样,蹲着看他了。
不打扰,不出声,只是看着。
安闲收回目光,继续看着院子里,那棵被裹了草席的银杏树。
雪又开始落了下来。
细碎的雪粒,从铅灰色的天空里筛下来。
轻轻地覆在小女孩坐过的那截门槛上。
明天他还要继续跑他的步。
后天,大后天,再下一天……
有些东西的积累,是一步一步的,不着急。
也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