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世上唯老道长不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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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虫子收回瓷瓶里,封好蜡口,抬头看着安闲。
安闲站在院子中央,右手还垂在身侧。
他的手掌没有抬起来过,手指也没有动过。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只虫子飞过去又飞回来。
“你的蛊虫能感知活物的气。
它飞到花盆旁边,感知到了花盆底下的地气。
花盆底下的地气,跟院子东南角外面那条支流连着。
支流的水温比地表高,地气比地表厚。
蛊虫感知到地气之后,以为花盆底下有一个比它更大的活物。
它怕了,就自己飞回来了。”
蓝彩蝶把瓷瓶收好,朝安闲微微点了一下头,退到后面。
穿土黄短打的壮汉走上前来。
他站在院子中央,双腿分开,膝盖微屈,两只手掌掌心朝下,悬在身体两侧。
他深吸一口气,双掌缓缓下按。
他的掌心,在距离地面大约一掌的位置停住了。
然后开始往上托。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托举什么极重的东西。
苏小棠蹲在厨房门口,觉得脚下的地面忽然变软了。
青砖表面还是硬的。
但是她踩在上面的时候,能感觉到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壮汉的手掌往上顶。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站在一艘正在浮起来的船上。
安闲站在壮汉对面,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下,手指张开。
悬在面前大约一尺的位置。
他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壮汉感觉到自己正在往上托举的那股力量,忽然变重了!
变得极重,重到他托不起来。
他的手开始往下沉,膝盖开始往下弯。
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他低吼一声,双掌猛地往上一推,想要把那层地气顶回去。
安闲的手指,只是微微收拢了一下。
壮汉的双掌,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压回了原位,然后继续往下压。
他的膝盖弯到了极限,最后跪在了青砖地面上。
他的两只手掌撑在地面上。
掌心的茧,在那一瞬间全部裂开了,露出底下嫩红色的新皮。
安闲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壮汉跪在地上,喘了几口气,然后慢慢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裂开的掌心,又抬头看了一眼安闲,没有说一句话,退到后面。
最后一个走上来的,是穿紫色道袍的年轻人。
他站在安闲对面,嘴角的笑意还在。
但是眼底已经多了一层东西。
他的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指间夹着一枚紫色玉牌。
玉牌表面流转的紫光比刚才更亮了,像是正在充能。
“罗浮山,紫霄洞天,秦紫阳。”
他的声音很年轻,但是语气很稳,“他们五个人比的东西,您都用一只手接住了。
我不跟他们比那些。我跟您比一样最简单的东西。
您站在这里,我站在这里,我们之间隔了一丈。
我出全力,您随便。
您如果能让我这一丈之内,什么都做不了,我就认输。”
安闲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秦紫阳把玉牌夹在指间,双手合十,玉牌表面紫光大盛。
紫光从玉牌里涌出来,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紫色的光柱。
光柱越来越粗,越来越亮。
最后变成一道紫色的洪流,朝安闲的方向冲过去。
那道紫色洪流冲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停了。
它停在安闲身前大约三尺的位置上,像是一堵紫色的墙,撞在了一面无形的墙上。
秦紫阳的脸色变了,他把手指间的玉牌往前推了一寸,紫光更盛。
但是那道紫色洪流还是停在原处,怎么也过不去。
安闲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侧,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把脚下的重心,微微往后挪了半寸。
把全身的重量,都落到了后脚跟上。
秦紫阳的紫色洪流,在那一瞬间散了。
散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指间的玉牌,发出一声极轻的“咔”,表面裂了一道细纹。
他低头看了一眼玉牌上的裂纹,脸色变得苍白。
安闲把重心移回原位:“你的紫霄真气,走的是‘攻’的路子。
你把全力都压在前脚掌上,想要往前冲。
我往后挪了半寸,把你的重心引偏了。
你的气冲到一半就断了。
玉牌裂了,是因为它承受不住你自己灌进去的力。
回去之后,把玉牌埋在地脉节点上养三个月,裂纹会自己合上。”
秦紫阳站在院子中央,手指间夹着那枚裂了缝的玉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玉牌收回袖子里,朝安闲微微弯了一下腰。
那个弧度,比他这个年纪的人做出来要深得多。
六个人站在院子里,各自沉默。
安闲走回石桌旁边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看了一眼苏小棠,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竹筛。
竹筛里的野菊花还在晒着,花瓣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你们六个既然一起来了,就留下来吃顿饭,小棠,去厨房多炒两个菜。”
“好嘞。”
苏小棠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她一边切菜,一边觉得今天的经历太过离奇。
六个人轮番上来斗法,老道长连竹椅都没离开过,就把六个人全压住了。
她切完菜,探出头看了一眼院子。
六个人各自找了位置坐下来。
有的在石凳上,有的在菜地旁边的石阶上。
没有人说话,但是也没有人走。
安闲坐在竹椅上,膝上摊着那本《南岭草木图录》。
元宝跳上他的膝盖,缩成一团。
小雪从水缸边沿跳下来,走到竹椅旁边趴下。
竹椅底下的黄鼠狼缩在最里面,尾巴盘着身体。
院子里的日光慢慢偏西,照在石桌表面和竹筛里的野菊花上,泛着一层安静的金色。
……
四月十八那天。
山门外来了九个人。
苏小棠是第一个看到的。
她当时正在山门口,给那棵野樱树浇水。
树上的花已经落尽了,枝头挂满了细小的绿色叶片。
叶背泛着一层浅灰色的绒毛。
她放下水壶的时候,目光扫过南坡石阶,看到石阶上走上来一队人。
九个人排成一列,穿着九种不同颜色的道袍。
红、橙、黄、绿、青、蓝、紫、白、黑,像是把一整条彩虹穿在了身上。
她转身跑进院子。
安闲正蹲在水缸旁边给锦鲤换水,把缸底的旧水舀出来,再倒进新接的山泉水。
那几尾锦鲤在新水里转着圈,尾巴摆得比平时快一些。
“老道长,这次来了九个人,穿九种颜色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