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晚景余生各归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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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五年的冬天,寒意来得比往年更早、更凛冽。
朔风日日掠过四合院的青砖墙头,卷走了秋日最后一丝余温。
彻骨的严寒笼罩整座院落,也彻底摧垮了易中海残存的精气神。
短短数月光景,曾经威风八面、坐镇中院一言九鼎的一大爷,肉眼可见地衰老下去。
原本黑白掺半的头发,如今大半尽数霜白,乱糟糟贴在干瘪的头皮上。
常年挺直如松的脊背,佝偻得愈发厉害,再也找不出半分昔日挺拔。
放在往年,每逢全院议事,他立在中院八仙桌前,腰板笔直、声如洪钟。
寥寥数语便能镇住全院纷争,气场稳稳压过四合院里所有人。
可如今,不过是从自家东屋走到院门口的水龙头接一壶清水。
短短数十步的距离,他都走得步履蹒跚,中途必须扶着墙壁喘息停歇。
整个人的精气神,彻底垮得一干二净。
前几日清晨,刘婶早起洗菜,恰好在水龙头旁撞见接水的易中海。
看着老人佝偻喘息、步履艰难的模样,她心底唏嘘不已。
回到家中,她忍不住对着王秀莲低声感慨,语气里满是不忍。
“秀莲你是没看见,如今的一大爷真是老得不成样子了。”
“就接普通的一壶冷水,中途要扶墙歇上两回,看着实在是太可怜了。”
王秀莲静静听完这番话,没有接茬议论半句是非。
她只是轻轻叹了一口长气,眼底藏着复杂难言的万般情绪。
是非功过皆已成过往,落得晚景凄凉,终究让人不忍多看。
自从赵克勤出事被纪检部门带走调查之后,易中海便彻底闭门不出。
往日所有的生活习惯,尽数随着这场风波,彻底烟消云散。
从前的他,最爱干净讲究,雷打不动每周去工厂澡堂泡澡搓灰。
闲暇之时,隔三差五便去厂里老干部活动室,找老同事下棋闲谈。
半生扎根轧钢厂,工龄三十年,熟人遍地、威望极高,日子热闹又体面。
可今时不同往日,物是人非,世间再无昔日风光。
如今厂里的老同事大多退休或调走,认识他的老人越来越少。
新来的年轻工人、学徒,只听过他昔日一大爷的名头。
更听过他私吞困难补助、以权谋私,被街道公开通报处理的丑闻。
平日里众人碰面,嘴上依旧客气恭敬,礼数周全、从不得罪人。
可每一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都带着克制的审视、惋惜与摇头。
易中海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最懂人情世故、眉眼人心。
他清清楚楚知晓,自己早已沦为旁人当面客气、背后非议的反面人物。
所有半生积攒的威望、体面、名声,一朝尽数崩塌,荡然无存。
秋日时分,他正式办完了所有退休手续,彻底告别奋斗一生的轧钢厂。
三十年兢兢业业的工龄,最终核定每月退休金二十一块五毛钱。
再加上老伴留存的遗属补助,堪堪够维持一人粗茶淡饭的日子。
不算富裕,日子紧巴拮据,却也足够温饱,不至于挨饿受冻。
街道办的陈主任,顾及他多年老职工的身份,特意亲自上门送退休证。
那天陈主任走进冷清的东屋,坐在落满薄尘的八仙桌边。
两人寒暄几句,喝了一杯淡茶,说了几句场面客套话。
没有问责,没有非议,只是例行公事的简单走访。
待陈主任起身离去,房门轻轻合上,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空荡荡的屋子冷清萧瑟,没有烟火气,更没有半点人气。
易中海静静坐在桌边,指尖摩挲着崭新的退休证。
他缓缓起身,将证件小心放进抽屉,和一只早已空置多年的旧布包摆在一起。
“咔哒”一声,木质抽屉轻轻合拢。
清脆又沉闷的声响,在空荡寂静的屋内无限回荡,压得人心头发沉。
这一声轻响,也彻底宣告,他半生的工厂生涯、大院权柄,彻底落幕。
进入十二月,寒风刺骨,冰雪渐落,冬日愈发严寒。
久居家中闭门不出的易中海,终于第一次踏出四合院,出了一趟远门。
这是他入冬以来,第一次主动外出,亦是落魄之后,第一次求人。
出门前,他难得认真收拾了自己,竭力维持最后一丝体面。
他翻出衣柜里最干净、没有半点补丁的蓝色粗布棉袄换上。
拿刮刀细细刮干净脸上杂乱发白的胡茬,打理干净面容。
又蘸着清水,一点点梳顺满头花白凌乱的头发,收拾得整整齐齐。
他不愿让外人看见自己落魄潦倒、一蹶不振的模样。
哪怕心知肚明自己此番前行,就是放下身段、低头求人。
他也想保留最后一丝老人的尊严与傲骨。
街道办依旧是那栋老旧的灰砖小楼,历经多年风雨,斑驳陈旧。
狭窄的走廊逼仄压抑,仅容一人通行,两人相遇必须侧身相让。
易中海扶着冰凉潮湿的墙壁,一步一顿,慢慢攀上二楼楼梯。
每走几步,便要停下喘息片刻,苍老的身躯早已不堪劳累。
他在苏敏的办公室门口静静伫立良久,平复好气息与心绪。
整理好衣襟,才抬手轻轻叩响了办公室的木门。
屋内,苏敏正伏案低头,专注翻阅手头的基层工作文件。
听见敲门声,她抬头望去,看见门口身形佝偻、满头花白的易中海。
她放下手中钢笔,起身抬手示意,态度平和公允,不偏不倚。
“易师傅,稀客,好久不见,快请坐。”
易中海依言落座,腰背依旧习惯性微微挺直。
双手端正交叠,轻轻搭在膝盖之上,姿态规矩又拘谨。
他沉默静坐数秒,心绪百转千回,才缓缓开口,嗓音带着岁月的沙哑。
“苏主任,我今日登门,是想专程打听一件事。”
“赵克勤同志的案子,如今是不是已经审理结束,尘埃落定了?”
苏敏眸光微动,深深看了他一眼,并未立刻作答。
她心中早已了然,易中海绝不会只为打听旁人案子专程上门。
她起身拿起暖壶,为易中海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轻轻放在桌前。
重新落座之后,她才语气平稳地开口询问。
“赵克勤的案子,目前已经进入正规审理收尾阶段。”
“易师傅,您和赵克勤同志,私下是旧识吗?”
易中海抬手端起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却无心饮用。
稍一停顿,他便轻轻将水杯放回桌面,语气平淡地敷衍解释。
“算是旧识。他早年在部里工作的时候,我一位老同事的弟弟,与他是连襟。”
“无甚大事,我只是闲来无事,随口问问罢了。”
苏敏闻言,并未戳穿他这番刻意敷衍的说辞。
在基层工作多年,她早已看透人心世故,知晓老人另有来意。
办公室再度陷入短暂的沉默,气氛安静得恰到好处。
良久,易中海才压下心中忐忑,说出了自己今日登门的真正目的。
“苏主任,我如今已经正式退休了。”
“厂里的公务,院里的琐事,我都彻底放下,一概不管了。”
“我今日前来,是想问问街道这边,还有没有我力所能及的活计可以做。”
“我干了一辈子钳工,手艺扎实、经验充足。如今虽是腰不好,干不了重活。”
“但教书育人、带带学徒、传授技术,我还是完全可以胜任的。”
听完这番诚恳恳切的话语,苏敏的心底悄然微动,生出几分复杂感慨。
过往数年,她对易中海的印象极差,几乎全是负面偏见。
私吞困难群众补助款,寒了邻里人心。
精心设局算计陷害院内邻居,手段城府极深。
在四合院里拉帮结派、把持话语权、搞小圈子派系。
桩桩件件,全都踩在了基层工作的底线、公序良俗的红线之上。
可此刻坐在她面前的,不再是昔日权势在握、精明算计的四合院一大爷。
只是一个卸下所有光环、褪去所有权柄、退休落寞、无所适从的孤寡老人。
一辈子劳碌惯了,骤然闲下来,只想寻点事做,安稳度日。
苏敏思虑片刻,没有直接应允,也没有直接拒绝。
她斟酌着措辞,温和给出答复。
“易师傅,街道这边,时常会开办便民技术培训班。”
“主要是为街道小厂的青年学徒、新入职工人授课,传授基础手艺。”
“您若是真心有意向,我这边可以帮您专门对接问问,争取一个授课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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