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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顽疾终得良心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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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天光微亮,透过四合院的院墙缝隙,温柔洒落院内。

今天是棒梗前往国营家具厂拜师学艺、谋求手艺活路的重要日子。

秦淮茹心里格外看重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

为了让儿子能体体面面、干干净净进厂拜师,不落半点狼狈。

她特意从箱底翻压许久的珍藏衣物,给棒梗从头到脚仔细收拾了一遍。

那一件崭新的白布衬衫,是往年攒钱添置、舍不得穿的新衣。

长久叠放在木箱深处,布满整整齐齐、层层叠叠的折痕。

但经过秦淮茹反复搓洗、仔细浆晒,衣身挺括平整、干净笔挺。

没有半点污渍,穿在身上清爽利落,看着格外精神。

脚上的一双老式解放鞋,也被她用刷子反复刷洗。

刷得鞋面发白透亮,不见一丝泥垢,干干净净、焕然一新。

最后,她又拿出手动推子,细心给棒梗修剪了杂乱的头发。

利落的短发衬得少年眉眼干净,褪去了往日的顽劣稚气。

收拾妥当的棒梗,身形笔直地站在院门口。

他的双手紧紧攥着一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

这只帆布包,是他从前在少管所改造时,唯一随身带着的物件。

因为攥握得太过用力,他的指尖泛白,指节紧绷得发白。

少年的心底,藏着忐忑、藏着自卑,更藏着一丝不甘的倔强。

他沉默不语,眼底却死死憋着一股想要改过自新、重头做人的韧劲。

秦淮茹看着焕然一新的儿子,眼底满是心疼与期盼。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迈步走在棒梗身前。

母子二人一前一后,朝着不远处的国营家具厂快步走去。

踏入家具厂大门,厂区院内充斥着浓郁的木材清香。

秦淮茹目光快速扫视四周,随即走向门口的传达室。

她对着窗内值守的看门老头,轻声礼貌询问。

“大爷,麻烦问您一句,厂里的木工车间往哪边走?”

传达室的老头年纪偏大,手里捧着一张旧报纸,看得入神。

听见问话声,他才慢悠悠地从报纸后方抬起眼皮。

浑浊的目光淡淡扫了一眼温和本分的秦淮茹。

随后视线下移,落在她身后拘谨沉默的棒梗身上。

简单打量片刻,老头没有多问,抬手朝厂区最深处指了指。

“最里面那一排灰砖平房,就是木工车间,直接过去就行。”

秦淮茹连忙点头道谢,带着棒梗快步朝着厂房深处走去。

越靠近木工车间,浓郁刺鼻的原木刨花味道就愈发浓重。

浓烈的木味直扑面门,微微刺眼,呛得人下意识眯起双眼。

地面上厚厚铺了一层细碎干燥的锯末子。

一脚踩上去松软厚实,脚下发出细碎轻微的沙沙声响。

宽敞的车间之内,几名资深木工正埋头专心干活。

众人俯身趴在实木操作台之上,熟练地推拉着手中的木刨。

锋利的刨刃划过平整木板,卷出一片片轻薄透亮的木刨花。

层层叠叠的刨花卷曲舒展,透光细腻,尽显老师傅的精湛手艺。

车间主任姓周,今年五十出头,是厂里资历最深的老匠人。

他生得一副方正脸庞,神情严肃,平日里做事一丝不苟。

常年握刨拉锯、与木头铁器打交道的双手,粗糙干涩。

掌心布满厚硬老茧,触感粗糙得如同粗砂纸一般。

此刻的周主任,正蹲在车间角落,专心给老旧衣柜更换破损柜腿。

秦淮茹带着棒梗,轻步走上前,语气恭敬客气。

“周师傅,您好,打扰您干活了。”

随后她连忙将自己带着儿子前来拜师学艺的来意细细说明。

周主任闻言,停下手中的活计,缓缓站起身来。

他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身形挺拔、沉默拘谨的棒梗。

目光沉稳锐利,自带老工匠的严谨气场,开口淡淡询问。

“孩子今年多大年纪了?”

棒梗收敛心神,稳稳开口,声音清亮沉稳。

“师傅,我今年十五岁。”

周主任微微颔首,继续追问关键问题。

“以前有没有接触过木工活?有没有基础手艺?”

棒梗没有丝毫隐瞒,坦然据实回答。

“我在少管所里面,跟着师傅学过半年木工手艺。”

就是这一句如实回答,瞬间让周主任的脸色骤然一变。

原本平和沉稳的神情,瞬间染上几分凝重与为难。

他默默将手中的木刨轻轻放在操作台台面之上。

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明确的顾虑与忌惮。

“这么说,这孩子是有案底的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在秦淮茹心头。

她瞬间慌了神,连忙急切开口,不停替儿子解释辩解。

“周师傅,您千万不要多想!孩子年少不懂事,已经彻底改造好了!”

“在少管所的半年时间里,他一直勤恳好学、踏实肯干。”

“带他的老师傅经常夸赞他手稳心细、悟性极高,是块学手艺的好料子!”

她急切地想要把儿子的努力、改过的真心尽数诉说出来。

可话说到后半段,她自己的声音却不由自主慢慢变小。

因为她清清楚楚从周主任的脸上,看到了那一抹无比熟悉的为难。

那是世人对有过错之人根深蒂固的偏见、忌惮与不接纳。

是任凭你如何辩解,都难以轻易扭转的固有成见。

周主任轻轻叹了口气,神色诚恳,耐心解释其中难处。

“大妹子,不是我刻意为难,也不是我不愿意收徒。”

“咱们国营厂有严格的规章制度,招收学徒必须核查个人履历。”

“有过往记录的人员,按照厂里规定,是不能直接招录入职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解下身上的帆布围裙,随手搭在操作台边。

“你们要是真心想让孩子学手艺,就先去街道办事处开一份证明。”

“证明清楚写明孩子已经彻底改过自新、思想端正、品行端正。”

“只要街道的正规证明拿来,我这边立刻破格收他做学徒。”

秦淮茹还想再开口求情,试图多说两句软化对方态度。

身旁一直沉默隐忍的棒梗,却轻轻抬手拦住了她。

少年语气平静沉稳,开口阻止了母亲的辩解。

“妈,不用再说了。”

说完,他认认真真对着周主任深深鞠了一躬。

礼数周全,态度端正,不卑不亢。

随后他伸手轻轻拉住秦淮茹的衣袖,转身就要离开车间。

可母子二人刚刚走到木工车间门口,脚步骤然死死顿住。

车间门口的空地上,正站着两名年轻的青年木工。

两人皆是厂里的年轻学徒,平日里最爱扎堆嚼舌根、论长短。

其中一名瘦高个子的青年,手里把玩着一把小木刨。

目光带着浓浓的鄙夷与轻视,直直落在棒梗身上。

他刻意压低音量,却又刚好能让周围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

言语刻薄,字字带刺,公然当众羞辱、恶意揣测。

“哟,我算是听明白了,这小子是从少管所出来的?”

“那铁定是偷东西进去的小偷吧!”

“咱们车间若是招了这种有案底的贼进来当学徒。”

“日后车间里的木料、工具、成品少了东西,到时候找谁追责去?”

一旁的矮胖青年立刻顺势附和,语气同样充满恶意与偏见。

“可不是嘛,少管所出来的人,能有什么安分的好东西?”

两句刻薄嘲讽的话语,轻飘飘落下,却字字诛心。

瞬间将棒梗刚刚燃起的希望,狠狠踩入尘埃。

秦淮茹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死死拽住棒梗的衣袖。

生怕年轻气盛的儿子一时冲动,与人争执,彻底毁了前程。

可这一次,棒梗没有低头隐忍,也没有转身逃避。

他双脚稳稳钉在原地,身形挺拔,一动不动。

少年缓缓转过身子,漆黑的眼眸冷冷看向那两名出言嘲讽的青年。

眼底没有暴怒的戾气,只有被偏见碾压过后的冷静与倔强。

秦淮茹拼命拉扯他的衣袖,想要将他拽走,避开纷争。

可棒梗的身形纹丝不动,分毫未动。

两名青年被少年这般沉静锐利的眼神盯得心底发毛。

瘦高个青年率先沉不住气,色厉内荏地呵斥出声。

“你盯着我们看什么看?不服气是不是?”

棒梗深吸一口浊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委屈与怒火。

语气平静至极,却字字铿锵、条理清晰,坦荡坦荡。

“我从前年少犯错,偷过东西,犯过错,我认。”

“我在少管所接受改造半年,日日勤学苦练木工手艺。”

“带我的师傅亲口夸赞我手稳心细,适合吃手艺这碗饭。”

“我今日诚心前来拜师学艺,厂里规矩不收有案底的人,我也认。”

“可我安分改过、一心向善,从未再做过半分错事。”

“你无凭无据,当众污蔑我日后偷东西,这是凭空栽赃、随口诬赖!”

一番话条理分明、不卑不亢,坦荡直面过往过错,硬刚无端偏见。

在场围观的几名车间工人,闻言皆是暗自点头,心生认可。

瘦高个青年被怼得脸上挂不住,当场就要发作争吵。

就在这剑拔弩张、冲突即将爆发的瞬间。

一道沉稳淡然、极具气场的男声,忽然从车间门口传来。

“说得好。”

简短两个字,清亮有力,瞬间压下全场所有嘈杂。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林建国推着一辆老式二八大自行车,静静立在车间门口。

自行车的后座之上,稳稳捆绑着一把古朴老旧的木工刨。

这把木刨来历不凡,是从前退休老匠人老赵的贴身物件。

通体为珍贵的梨花木打造,历经数十年使用打磨。

刨身温润厚重,刃口常年精磨,锃亮锋利、寒光内敛。

当年老赵正是凭着这一把刨子,为厂里亲手打造了二十多套规整精致的办公桌椅。

手艺精湛,做工扎实,是全厂公认的老牌好刨。

林建国今日恰巧路过家具厂办事,偶然听见车间门口的争执动静。

听闻几句刻薄偏见的嘲讽话语,便顺势迈步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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