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她的眼睛真的生病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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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程霁礼一个人。
他坐在办公桌后,不似平日那样慵懒随意,而是把背脊挺得笔直,两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裤的面料。
手机搁在面前的桌面上,屏幕黑着。
他盯着看了几秒,伸手拿起来,解锁,点开那个视频。
医院的走廊里,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孩摸索着墙壁慢慢往前走。
脸上虽然打了薄码,但还是能看出她眼睛上蒙了纱布,还有她的身形,走路的姿态,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可程霁礼的心中仿佛竖起一道自我保护屏障,让他本能地不愿相信。
不愿相信姜时曾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孤零零地受苦。
程霁礼抽了根烟,然后伸出手指划动屏幕,将视频画面放大,再放大。
那女孩被撞倒在地时,下意识地用手撑了下地面,而那只手的小指是残缺的。
跟姜时一模一样。
卓越敲门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和一个平板电脑,来到桌前将东西放在程霁礼面前。
“程总,我已经查清了,太太确实在眼科医院就诊过,这是从医院调取的病历和监控视频。”
程霁礼掀起眼皮。
立时,卓越被他眼睛里那抹毫无掩饰的赤红吓了一跳,愣了片刻才继续往下说。
“太太当时被诊断为视网膜脱落,情况比较紧急,需要尽快手术,术后住了三天医院,我们调查了视频里那个闹事的男人,是一个病人的家属,去医院闹过好几次,当天因为一点小事在走廊里和太太发生了口角,很多医护都有印象。”
卓越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似乎在斟酌措辞。
“继续。”程霁礼声音很平。
“医护人员说,当时那个男的就是看太太自己一个人,摆明了欺负她,说的话也非常难听,太太那时刚做完手术,眼睛上还缠着纱布,就那么被推倒在地上……”
卓越心有不忍地顿了顿才继续道:“护士长对太太的印象很深,因为她是自己来的,术前签字也是自己签的,住院那几天都没有家人陪同,身边只有一个护工,大部分时间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发呆。”
听到这,程霁礼往后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难怪有一段时间姜时的眼睛总是无神又空洞的。
他当时以为那只是一种冷淡的态度,后来姜时消失了三天,再回来的时候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原来她生病了。
还一个人去医院做了手术。
办公室的光线很充足,落地窗外是京北初秋的晴空。
阳光洒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暖意明明很实在,但他却觉得有某种寒凉的东西正从心脏深处往上蔓延,一点一点地吞掉了他的感官。
手机屏幕上的视频还在循环播放。
姜时蒙着眼睛在医院的走廊里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然后被人撞到,被人欺负,再被人推倒。
她眼睛看不见,一定很无助吧。
程霁礼仿佛被困在这个画面里,用指尖轻轻抚过屏幕里孤独的小人,胸口的闷堵感越来越重。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苏叶气势汹汹地出现在门口。
外面办公区的员工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全都往这边看过来。
卓越反应极快,立刻退出去把门带上。
程霁礼倒是很平静,眼皮都没抬,“我现在没心思跟你吵架。”
“你当我有工夫跟你吵?”苏叶走到办公桌前,声音冷硬,“网上有段关于姜时的视频,你想办法把它弄下来,姜姜自尊心强,不会希望自己那么狼狈的样子被别人看到。”
程霁礼张口,声音有些发涩,“我知道,我已经看过了。”
苏叶愣了一下,“那你也知道姜时眼睛的事了?”
“嗯。”
其实苏叶早就想把姜时眼睛生病的事告诉程霁礼,只是苦于没有契机。
今早看到视频她一眼就把姜时认了出来,因为姜时住院时她在出差,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气得肺快炸了。
那护工还是她帮忙找的,竟没跟她透出一点风声,想必是姜时再三授意过了。
姜时总是这样,什么事都怕麻烦别人,怕别人因她生气,有委屈也喜欢自己往肚里咽。
苏叶后悔自己干嘛非要去出差,同时也恨死了程霁礼。
来之前,她准备了一肚子话,打算把程霁礼骂个狗血淋头。
但眼下看到程霁礼这副她从未见过的颓废样子,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两个人隔着一张办公桌对视,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程霁礼先开了口,声音很低,“她眼睛生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叶觉得好笑,“我给你打过多少次电话?你接过吗?我还来公司找过你,你把我轰走了!”
她越想越气,抛出一句国骂还不满意,继续骂他,“程霁礼,你就是个王八蛋!”
程霁礼那时候认定了苏叶是帮着姜时劝他离婚的,所以拒绝了一切沟通。
可他拒绝的不只有苏叶,还有姜时。
他很久没有好好听姜时说话了。
现在想来,姜时不只一次跟他提过眼睛的事,也曾明确地表示过眼睛生病了。
是他不信。
完全不信,甚至把那些话当做姜时的借口。
程霁礼脊背下榻,心底涌上深深的无力感。
他哑着嗓子问苏叶,“如果我说我从一开始就喜欢姜时,你觉得她会信我吗?”
“信不信又怎样?你根本不配喜欢姜时。”苏叶喘匀了气,态度从急变为冷,“你知道那两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吗?你有真的关心过她吗?”
“你对她不闻不问,出差也从不打招呼就走,前年冬天你去了德国,她发烧发到四十度,大半夜烧的迷迷糊糊给我打电话,问我自己是不是很差劲,不然的话程霁礼为什么会这么讨厌她,我送她去医院输液,她竟然跟我说不要告诉你,因为她不想让你觉得她很麻烦。”
“还有,你知道她每天晚上几点睡吗?你知道她为什么经常熬夜做衣服吗?她总觉得眼睛不舒服,工作久了尤其酸胀难受,可她说自己太孤独了,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和你在一起的画面,还不如起来工作,至少能让手里有点事做,不至于疯掉。”
苏叶停下来,眼圈泛起红,“程霁礼,姜时以前很在乎你的,可你为什么对她这么狠心?你一点一点把她在乎你的那份心思给磨没了,现在你说,你从一开始就喜欢她?你觉得谁会相信?”
程霁礼恍然地看着苏叶,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整个人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摇摇欲坠。
因为一个误会,他把姜时一个人扔在了医院里,扔在听澜湾的每个深夜里,扔在她最需要他的每一刻。
他以为自己在忍受痛苦,可真正忍受痛苦的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他。
“姜时以前很在乎你。”苏叶说出的这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
以前很在乎,很明显的一种过去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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