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失败的自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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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气顺着金属网格地板的缝隙往上窜,在银灰色“破晓”动力装甲的靴底凝结出一层薄霜。
夏风停在环形走廊的边缘,低头俯视着脚下深不见底的圆柱形深井。
井壁四周密密麻麻嵌满了银白色的休眠舱,惨白的冷光从数以百万计的弧形玻璃窗内透出来,照亮了悬浮在低温空气中的细微冰晶。
他迈开步子,沿着外圈的金属检修道缓缓向前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穹顶里撞出沉闷的回音。
近距离观察这些休眠舱,比刚才在闸门口远眺要压抑得多。
左侧第一个舱体里的年轻男人面色青白,生命监测仪的绿线早就拉成了一条死寂的直线,屏幕角落亮着一行暗红色的休眠液循环中断警告。
夏风继续往前走了十几步,脚步顿住了。
这排金属架中间的一具休眠舱内,观察窗上布满了从内部抓挠出来的细密划痕。
里面的中年女人双目圆睁,脖颈两侧的皮肤向两边翻开,密密麻麻挤着十几颗大小不一的灰白色眼球,眼珠死死贴在覆霜的玻璃内壁上。
隔壁的舱体更糟。
里面的男人右半边身子彻底失控增生,七八条畸形扭曲的惨白手臂从肋骨缝里钻出来,手掌死死抵着舱壁,把金属内衬顶出了几道明显的凹痕。
再往后走,有的休眠舱里只剩下一具彻底腐烂黑化的干瘪尸骸,有的干脆化作了一舱半透明的浑浊胶质,几截泛黄的骨头静静悬浮在粘稠的液体中央。
夏风接连走过上百米,视线扫过两侧近千个舱体。
十个里面有七八个已经彻底畸变或者死透,剩下的大多也处于半异化的边缘。
他一直走到第三个环形拐角,才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底层架位上,看到一个蜷缩着身子、面容平静、监测仪上还跳动着微弱心电波形的普通少女。
他抬手按了按动力装甲的头盔侧缘,眉头拧在一起。
“庄生,这里看上去情况也不妙啊。”夏风的声音在封闭的头盔里带着一点低沉的闷响。
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垂直深井里,绝大多数人似乎连在睡梦中安稳死去都没能做到。
【没错,】凌宇的电子音通过通讯频道传了过来,语气同样有些低沉,【根据我侵入发现的系统数据来看,这座地下收容设施在封存初期,总计接入了超过两亿三千万名幸存者。】
【但截至目前,整个系统里依旧存在生命体征反应的休眠舱,只剩下一千一百四十万个。】
夏风下意识地皱起眉:“一千多万……”
【而且,】凌宇继续说道,【在这存活的一千一百多万人里,依旧保持着正常人类生理体征数据的,只有六十三万左右。】
闻言,夏风忍不住呼吸一窒,两亿多人进去,最后只剩下六十多万个正常活人,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的损耗率,这已经不能简单用惨烈来形容了。
“啧,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夏风吐出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走到走廊一侧的金属控制台前,抬手拂去操作面板上积攒的厚厚灰尘,“不过这样一来,关于这几颗星球的古怪,你有眉目了吗?”
此前在进入B组三颗星球时,凌宇就一直觉得这三颗被苍白雾柱串联起来的星球透着古怪。
01星是被扭曲规则彻底覆盖的游乐园与怪谈都市,幸存者只能日复一日地在荒诞的规则缝隙里挣扎求生;
02星是一场没有终点的残酷大逃杀,随时随地都会刷出具备诡异杀人条件的怪物,人们只能在浓雾与废墟中不断迁徙逃命。
唯独这颗03星最反常。
地表城市保存完好,却连一具尸体都找不到。
除了一尊尊四处巡逻的石膏神佛巨怪,整个地表只剩下成千上万张一模一样、穿着黑西装红领带、顶着死鱼眼的“克隆人”。
那些面无表情的克隆人在街头巷尾前赴后继地对抗怪物,死了一批又从遍布全球的生产工厂上冒出一批,行为逻辑却完全违背常理。
直到夏风顺着地下管网潜入这座垂直墓穴,于凌宇而言,这所有的碎片才终于拼上了最后一块。
【嗯,这里的实际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离谱。】凌宇的声音里透出一股罕见的沉重。
随着他的算力接管了地底主机的全部权限,走廊控制台的暗淡屏幕骤然亮起,无数行晦涩的异星文字经过翻译模型实时转换,化作一行行清晰的简体曙光文如瀑布般向下滚动。
【这三颗被雾柱锁死的星球,本质上是同一个文明一场绝望自救计划的意外产物。】
夏风双臂抱在胸前,战术目镜的幽蓝微光映着屏幕上飞速掠过的档案影像。
屏幕上闪过一片繁荣的现代都市画面,紧接着切入了一间拉满隔离警戒线的医院病房。
画面里,一名穿着病号服的男人正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眼眶里渗出暗红的血丝。
【在这个文明跌入灵域之前,他们遭遇了一种无法用常规生物学解释的未知病毒入侵,】凌宇将解密后的最高机密档案直接复述了出来,【感染者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出现不可逆的脑死亡,紧接着肉体就会脱离基因控制,随机异变成各种形态扭曲的怪物。】
【最致命的是,常规的物理隔离、空气过滤甚至全封闭防化服,对这种病毒完全无效。
它既不通过体液,也不通过飞沫或接触传播。】
“不靠物理媒介传播?”夏风挑了挑眉,“那怎么传的?”
【靠做梦。】
夏风愣了一下,嘴角扯了扯:“啊?”
【当时的医生和政府也觉得扯淡,】凌宇的电子音带着一丝冷幽默,【直到前线的医疗团队整理了数万份病例后,发现了两个无法解释的共性。
第一,所有患者在彻底发病前,都声称自己连续几天在做同一个梦,梦里站着一尊庞大到遮蔽天穹的类天使身影,周围开满了鲜红的花。】
【第二,凡是与患者睡眠时间重合,且物理距离在五公里以内的健康人,无论中间隔着几层钢筋混凝土,都会在几天内陆续发病。】
屏幕上切换出几张泛黄的卫星热力图,密密麻麻的红点以一个个居民区为中心,按照标准的五公里半径呈同心圆状向外疯狂扩散。
【不管科学界愿不愿意承认,这种东西还是被正式冠名为‘梦境病毒’。
新的隔离方案很快出台:把确诊患者集中转移到荒野隔离区,严禁健康人在五公里范围内入睡,这套笨办法在初期确实遏制住了扩散速度。
但问题在于,病毒存在漫长的潜伏期,再加上始终找不到最初的零号毒源,没过多久,新一轮覆盖全球的大爆发就彻底失控了。】
画面一转,变成了剧烈晃动的军用无人机航拍视角。
城市街道上火光冲天,装甲车集群排成防线,重机枪和火箭弹倾泻如雨,将成群结队形态各异的畸变怪物撕成碎肉。
【好在这个文明的常规军事力量其实相当扎实,】凌宇客观地评价道,【靠着绝对的火力倾泻,他们的军队硬生生把第一波和第二波异变怪物给清空了。】
【可只要人还要睡觉,‘天使之梦’就会像附骨之疽一样不断蔓延。
整个星球的人类文明,就这样彻底陷入了无法闭眼的永恒梦魇。】
夏风看着屏幕里那些眼眶乌黑、靠注射强效兴奋剂强撑着不睡的士兵照片,心里也是一阵发堵:“那他们没想过跑吗?我看这颗星球的科技水平不低,应该有远航能力吧。”
【当然想过。】凌宇调出了一段星港监控录像。
画面里,一艘造型流畅的白色载人飞船刚刚脱离他们的母恒星系,舱内所有船员的身体就毫无征兆地剧烈膨胀,鲜血瞬间涂满了舷窗,飞船也在失控中化作一团火球。
【所有距离较近的轨道星港全部在几天内离奇失联,后来他们通过无人探测器反复测试才得出一个绝望的结论:只要活人离开母星超过特定距离,不需要做梦,当场就会触发最高烈度的血肉畸变。】
【他们被锁死在这颗星球上了,无处可逃。】
走廊里的冷气吹过,夏风沉默地盯着屏幕上那团熄灭的火球。
某种意义上,这里曾遭遇的灾难,甚至比蓝星还要绝望。
“所以这底下的两亿个休眠舱,又是怎么回事?”夏风问。
【这是他们最后的自救尝试。】
凌宇的声音顿了一拍,屏幕上的画面切到了几座戒备森严的纯白色科研大楼。
大楼外墙上画着醒目的生化危机警示标志,里面走动的却全是穿着病号服、脸色惨白的科研人员。
【在彻底绝望的边缘,有几个已经确诊的患病学者发现了一件怪事。
在脑死亡彻底降临前的最后几天里,随着梦境中那尊天使和繁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他们的脑海里开始源源不断地涌现出大量远超本文明科技水平的奇异知识。】
【包括意识编码、高维信息映射、以及基于意识共振的生物计算架构。】
夏风眼神一凝:“那些知识……是从那个梦境源头漏出来的?”
【对。于是,一场由已经基本被宣告死刑的病人们担任主力的文明自救研究,就这么拉开了序幕。】
屏幕上快速闪过一张张黑白遗照,
【病患集中的地方不再是等死的隔离医院,而是最高级别的科研院所。
他们把实验室建在荒野深处,一批确诊的科学家走进去,在彻底疯掉或变成怪物前,拼命把梦里窥见到的知识公式写下来、验证、整理,然后由下一批新确诊的病人接过接力棒,继续往下推演。】
【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人被直接焚化,也不断有新的病人戴上工牌坐回实验台。
靠着这种近乎惨烈的接力,他们在倒下之前,终于摸清了‘梦境病毒’背后的冰山一角。】
“那是什么?”
【那确实不是什么自然演化的病原体,而是一个极为庞大深邃的未知‘巨物’泄露出来的一点思绪。
它的庞大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体积,而是纯粹信息层面的无限。
哪怕仅仅只是站在它边缘瞥上一眼,所承载的信息量就已经超过了这个文明诞生至今的一切信息总和。
在这个巨物面前,众生不过是它投射下的微小涟漪。而现在,‘祂’要降临了。
所以,作为尘埃般的凡人,想要在这场信息海啸里活下来,就只有一条路——适应。】
夏风眯起眼:“适应?”
【没错,】凌宇继续说道,【但他们没有亿万年的时间去靠自然选择慢慢筛选,更不愿意彻底抛弃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文明成果。
在这种灭顶的压力下,他们把从梦境里学来的技术拼凑在一起,提出了孤注一掷的‘轮回世界’计划。】
凌宇调出了一张极其复杂的三维结构图。
图中央是一座深入地幔的巨型共振仪,无数道神经光缆像树根一样向上蔓延,连接着数以亿计的休眠舱。
【他们以重症病人作为天然的信号过滤器和中转站,试图反向获取并稀释那股足以贯穿意识的恐怖力量。
在现实与精神的交界处,构建出一片真正意义上的‘集体潜意识之海’。
然后,将所有人的意识全部剥离,上传进了这片意识之海里。
按照这套系统的设定,人类意识会在特殊的“神性环境”里不断轮回、迭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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