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2章 暗房里的第十三把椅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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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间暗房藏在镇江老城区一栋民国小楼的半地下室，楼明之撬开门锁的时候，手指被锈铁片划了道口子，血珠子渗出来，他甩了甩手，没当回事。<\/p>
谢依兰从楼梯上探下脑袋，压低声音：“你确定是这儿？”<\/p>
“误差不超过三米。”楼明之蹲下来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往里瞅，“你师叔信里提到的那个‘洗照片的地方’，卷宗里标注的地址就是这栋楼。2008年区划调整之前，门牌号是十八号，现在是二十号。我让技术科的老孙查了原始档案，地下室产权变更了四次，最后一次是2015年，买主叫周德利。”<\/p>
“周德利？”<\/p>
“查无此人。身份证号是假的，但交易合同上的指纹是真的。我比对过，跟三年前‘滨江名邸’碎尸案现场提取的一枚残缺指纹高度吻合。”<\/p>
谢依兰眉头一紧：“你怀疑这地方跟买卡特的地下网络有关？”<\/p>
楼明之没回答，推开铁门侧身挤进去。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像有人把一整箱旧报纸塞进坛子里闷了十年。谢依兰跟着钻进来，手机灯扫了一圈——地下室大概二十来平，墙上贴着发黄的报纸，角落里堆着几个塑料箱子，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条桌，桌上整整齐齐放了十二把折叠椅，面朝同一方向。<\/p>
“十二把椅子。”楼明之数了一遍。<\/p>
“这地方开过会。”谢依兰蹲下来摸椅子的折叠关节，“你看这个，椅子腿上的锈迹分布很规律，说明它们被反复打开、收起、再打开。有人在这儿定期碰头，时间不短。”<\/p>
“而且至少来了十二个人。”<\/p>
谢依兰站起来，目光落在正对椅子面的那面墙上。墙上的报纸鼓出来一块，她走过去揭开一层，底下是块三合板，板子上钉满了照片和剪报，用红毛线连成一张关系网，中间用图钉钉着张泛黄的合影——十二个人站成两排，前排正中是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后排最右边那个年轻人，脸被人用刀片刮花了。<\/p>
“这合影……”谢依兰手指有点抖，“前排中间那个我认识。我师叔给我看过他的画像，青霜门上一任掌门，沈柏舟。”<\/p>
“那就是说，这地方是青霜门幸存者聚会用的？”<\/p>
“不止。”谢依兰指着那张合影被刮花的脸，“这个人被单独处理过。刮他脸的人不想让人认出他是谁。要么这人还活着，怕被认出来；要么这人已经死了，刮脸的人在保护某样东西。”<\/p>
楼明之凑过来仔细看了看，破案的本能让他对“被人为破坏的细节”格外敏感：“刮痕是从上往下单方向刮的，力道均匀，用的是美工刀之类的窄刃工具。刮脸的人手很稳，要么练过，要么经常干这种事。”<\/p>
“你猜是谁？”<\/p>
“我猜不出来。但我猜这地方还有我们没找到的东西。”楼明之弯腰把十二把椅子一把一把搬开，椅子搬完他又蹲下来用指节敲地板。敲到第八块的时候声音变了，底下是空的。<\/p>
撬开地板革和水泥层，底下是个铁皮箱，巴掌厚，生了层薄锈，但锁扣完好。楼明之撬开锁扣，谢依兰把手机灯凑过去——<\/p>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十二个牛皮纸文件袋，每个袋子封面上都用钢笔写了一个名字。谢依兰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到第六个的时候呼吸停了半拍。<\/p>
“怎么了？”<\/p>
“第六个袋子上的名字——”她把袋子翻过来给他看，“谢云山。我师叔的名字。”<\/p>
楼明之把袋子接过去，抽出里面的东西。厚厚一沓手写材料，前面是十几页的陈述笔录，后面附了照片、收据复印件、几段手抄的银行流水。最后一页是谢云山本人的亲笔说明，落款日期是五年前，内容只有三行字：“以上材料真实性由我本人负责。若我遭遇不测，请将此物交镇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另：别信许又开。”<\/p>
谢依兰盯着最后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嘴唇抿成一条线。<\/p>
楼明之把材料翻回第一页：“你师叔五年前就写了这些东西，但没交出去。他当时可能还在犹豫，或者被人盯上了没法送。后来他失踪——”<\/p>
“后来他失踪，这些材料就留在这儿了。”谢依兰声音有点闷，“他到最后都没信过许又开。”<\/p>
楼明之翻着笔录正文，越翻越快，眉头也越拧越紧。谢云山记录的是一系列“被伪造的意外事故”——一个叫赵建国的青霜门旧部，2012年“酒后失足坠楼”；一个叫吴秀芬的，2014年“误食毒蘑菇身亡”；还有个叫周铁柱的，2016年在江边钓鱼时“意外溺亡”。每起案子在公安系统里都有完整卷宗，定性全是意外，但谢云山在后面附了法医报告的复印件，用红笔圈出了疑点——赵建国血液酒精浓度高到不可能自己走路，却死在离家三公里的烂尾楼天台上；吴秀芬胃里的毒蘑菇来自当地一个农贸市场，摊主在案发后三天“回老家探亲”再没出现过；周铁柱水性极好，出事那天江面风力不到三级，可他肺里的水却浑得不像江水。<\/p>
“这是谋杀。”楼明之把材料拍在桌上，“三起案子，手法不同，但目的是一致的——清理青霜门的幸存者。而且每起案子都有人提前布好了‘意外’的局，说明凶手有足够的时间和资源去踩点、伪造、善后。这不是个人能做成的，背后有组织。”<\/p>
谢依兰把其他十一个牛皮纸袋一一打开。十二个袋子里，有三个装的是跟谢云山类似的人物档案——每个人的材料里都记录了“意外事故”的疑点，时间跨度从2008年到2019年。剩下的八个袋子是空的。<\/p>
“空的。”谢依兰把最后一个空袋子拍在桌上，“八个袋子对应的人……”<\/p>
“要么已经死了，要么跑了，要么被收买了。”楼明之把空袋子摞成一摞，“但有一点很清楚——这十二个人是青霜门幸存者的核心名单。死掉的那几个被伪装成意外，失踪的被我们看到了，剩下的——”<\/p>
“等等。”谢依兰忽然打断他，把谢云山那个袋子里的材料重新翻了一遍，抽出一张夹在中间的便签纸，“你看这个。”<\/p>
便签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名单少了第十三个。沈柏舟当年还有个关门弟子，姓许。此人不在合影里，可能藏在暗处。”<\/p>
楼明之接过便签看了两遍，忽然笑了。<\/p>
“你笑什么？”<\/p>
“你师叔五年前写的这句话，跟咱们现在查的方向对上了。”他把便签收好，“许又开。青霜门掌门沈柏舟的关门弟子，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案发生时他人在外地，有不在场证明。但他跟沈柏舟的关系一直没公开过，对外只说自己是‘武侠爱好者’，连青霜门的人都不认识他。”<\/p>
“你是说，许又开就是合影上那个被刮花脸的人？”<\/p>
“我什么都没说。”楼明之把材料收进背包，“我只说——这个暗房里至少曾经有过十三把椅子。现在只摆了十二把。剩下那把在谁屁股底下坐着，咱得慢慢找。”<\/p>
谢依兰把铁皮箱恢复原样，地板革盖回去，椅子按原样摆好。两人退出暗房锁上门，沿着半截楼梯往上走的时候，谢依兰忽然停住了。<\/p>
“楼明之。”<\/p>
“嗯？”<\/p>
“我师叔如果五年前就查到了这些东西，他为什么不报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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