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白蛇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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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音拖得极长,在空旷的戏园子里幽幽回荡,透着一股不出的生离死别与哀怨。
林箐箐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纯粹是被吓哭的。
那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嘴唱着别人的戏、自己却连半点控制权都没有的诡异感!
更要命的是,随着最后一句唱词下,她身上那两条素白的水袖竟然自己扬了起来。她的腰身不受控制地往侧面一拧,迈开碎步,标准地做了一个戏曲里“旦角搀扶生角”的柔弱身段,双手稳稳地搭在了江守的左臂弯上!
林箐箐搭着江守的胳膊,只剩下一双蓄满泪水的大眼睛还能自己动,拼命地冲着眼神笑意古怪的江守眨巴着:
救命啊老同学!我的手不是我自己放上去的!
……
“哐才——!”
就在林箐箐的动作定格的瞬间,乐池里的锣鼓点子,猛地一收,戛然而止!
整座【庆仙茶园】瞬间陷入了针可闻的死寂。
头顶上方那一排大红宫灯的光芒,在这一刻仿佛全都化作了聚光灯,齐刷刷地打在了身穿蓝底白边褶子戏服的江守身上。
戏台下方,那黑压压一片笼罩在灰雾里的无脸茶客,仰着头看着他;
戏台对面,高举禅杖的法海和十几个武僧保持着前扑的姿势,瞪着他;
戏台中央,那个背对着他们、手握双剑的水绿青衣少女,微微侧着耳,等着他;
就连身旁眼泪汪汪的林箐箐,也扶着他的胳膊,眼巴巴地望着他。
全场都在等。
等这位扮演“许仙”的酸腐生,接上下一句戏词,好推动剧情带着白娘子逃下戏台。
江守站在聚光灯下,清晰地感觉到了。
有一段极其酸腐、带着哭腔的戏曲唱词,正顺着这方幻境的规则,强行往他的脑海里塞——
【娘子、青,呜呼!都是生无能,连累你们了……】
不仅有词,甚至连配套的动作明都有:要求他抬起宽大的书生蓝袖掩面痛哭,然后一步三摇、脚底发软地被白娘子搀扶着往后台走。
与此同时。
一股阴冷微弱的怨念力道,正顺着他的下巴颏使劲往上爬,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正试图掰开他的牙关、拉扯他的声带,逼着他把这句词给唱出来。
当然了。
以江守如今三花聚顶的体魄和太上真元,只要他自己不乐意,这点微末伎俩就算再使劲掰上一百年,也休想让他的嘴皮子动一下。
戏台上,一片安静。
江守顶着那顶滑稽的书生方巾,低头看了看扶着自己胳膊、快要哭晕过去的林箐箐,又抬头看了看前面那个“单薄倔强”的青衣背影。
他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又抽搐了一下。
足足沉默了三秒钟。
讲道理,他原本是真的想发扬一下风格,配合着在幻境里走完流程,看看这镜子里的女鬼到底有什么心结、在唱哪一出戏的。
可是……
要让他堂堂翠微山守一观观主、道门当世绝巅,当着人家高中老同学的面,翘着兰花指拿袖子捂着脸,用那种九曲十八弯的生哭腔唱出什么“娘子、青,生连累你们了”?!
太羞耻了!
他宁可在万骨渊底下再硬接牛头阿傍一钢叉!!他也绝对张不开这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