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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处处漏风,处处要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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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七,金陵城的秋风,透着一股清爽。

乾清宫里。

大案上堆着厚厚一摞从江北加急送来的告急文书。

朱由检站在窗前,负手看着广场上,从紫禁城外被风卷进来的叶,叹了口气。

案头那几份军报,字字浸透着淮北百姓的血。

凤阳西面十余州县遭劫掠,庄子村尽数成了火海;

淮安中北部,多铎手底下的八旗骑兵纵兵洗劫,横尸遍野。

虽云骑营昼夜驰援,起到了牵制的作用。

黄得功更是出了奇兵去偷袭邳宿渡口,一把火烧了浮桥,逼得多铎收缩兵力不敢深入。

可建虏所过之处,早已满目疮痍。

房子被点,秋粮被抢,成千上万的青壮男女被麻绳穿成长串拖往北方,走不动的病弱老者直接被挑翻在路沟里。

“建虏所过,皆为白地。”

朱由检转过身,声音低哑,带着压制不住的戾气。

“这便是朕的大明江山,这便是朕治下的子民!”

暖阁内,几名朝臣垂首肃立。

户部尚书史可法眼眶发红,两只手缩在官袍大袖里轻微颤抖。

督政府左督政李邦华则是挺直了干瘦的身板,下颌花白的胡须随着粗重的喘息一下下抖动。

“陛下息怒,淮北遭劫,臣等万死难赎。”

史可法迈出半步,声音发颤。

“多铎主力已经退回渡口。

眼下江北各州县正在收拾残局,掩埋尸骨。”

吕大器掏出一封火漆加急文书,双手举过头顶。

“襄阳城堵胤锡送来的急报。

建虏西路拜音图的主力折回了南阳,在城外黄土梁扎下硬寨,同城内守军互为犄角。

北伐营主力顿兵城下,粮道长达两百多里,眼下正同建虏对峙。”

首辅李邦华将拟好的条陈送上御案。

“内阁已有票拟,请陛下御览。”

朱由检大步跨回案前,目光扫向纸面。

北伐营渡过汉江,把建虏的西路军逼回南阳,这一步围魏救赵的棋,已经走成了。

可若是逼着他们拿血肉去撞黄土梁与南阳坚城。

不仅数万人马要折进去大半,一旦两百里粮道被清军马队掐死,整支大军都会当场溃散。

“内阁的意思,是让北伐营退下来?”

朱由检抬起眼皮,看向台下诸臣。

李邦华抱拳出列,声若洪钟。

“北伐营主力可以在十月下旬,随州德安完成秋收之后。

全军自南阳撤至新野、邓州一线!”

李邦华生性刚正,平日对投降过来的流寇防得极紧,可在军旅调度上,却想得极为透彻。

“南阳距襄阳两百里,而新野、邓州距襄阳不过一百二十里!

粮道缩短了将近一半!

粮食能走汉水水运直抵樊城,再由陆路短驳送往前线。

人力、脚力的损耗,能当场削去三成以上!”

史可法赶紧在一旁接茬。

“新野与邓州经战乱荒废,遍地都是无主的荒田荒地。”

“可令北伐营全军就地屯田休整,既能省下朝廷拨粮的脚费。

又能让这群骄兵悍将手里有活干,免得窝在襄阳生出变故。”

朱由检屈起食指,在桌案上敲击了两记。

“撤兵是老成持重之见,可德安怎么办?

拜音图这路建虏,原本的胃口就是冲着德安府的秋粮去的!”

“内阁条陈里已有定计。”

李邦华沉声道。

“让李过从北伐营主力里抽调五千精锐步骑,南下进驻襄阳与德安之间的枣阳县!”

“枣阳卡在两府的咽喉上。

要是拜音图胆敢绕过邓州再次南窜,枣阳这支兵马便能顺势出军,袭扰建虏后路!”

朱由检挪步走到挂着的舆图前。

调兵遣将算得合情合理。

可打仗打到这一步,拼的早就不单是马刀和长枪,更是粮草与民心向背。

淮安与凤阳的血海,决不能在湖广再淌一次。

“德安盛产棉粮,眼下正是秋收。”

朱由检转过身,看向史可法。

“前线大军后撤,德安地方上的粮秣如何固守?

既要收粮防虏,又不能逼得百姓造反,户部有何章程?”

谈及钱粮,史可法神情凝重,弓身作答。

“回陛下,户部拟定德安聚粮固守之策。”

“先留足民一冬口粮与来年麦种,次留本州县备荒常平之粮,再收朝廷正额税赋。

若是仓廪仍有富余,方由官府出银,平价和籴(dí,入米的意思)!”

史可法心思深沉。

“断不可本末倒置!

若是像以往那般,大军一到便将百姓仓底掏空,乡民没了生路,不等建虏的刀砍下来,自己先揭竿从贼了!”

“书生之见!”

李邦华冷喝一声,当堂打断了史可法的话头。

“宪之,地方官吏是副什么嘴脸,你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这道文书发下去,到了底下的知县、粮胥手里,谁管你什么先后次序?”

李邦华大步跨前。

“如今乱世,底下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胥吏,只会拿刀顶着百姓的后腰,连麦种带口粮搜刮得干干净净!

转头再倒卖给黑市奸商,借着建虏南侵大发横财!”

史可法面颊泛白,嘴唇动了动。

“本部自会下文,严加申饬……”

“申饬就有用吗!”

李邦华性如烈火,撩起官袍朝朱由检长揖到底。

“陛下!乱世当用重典!德安乃至整个湖广督粮防务!

臣举荐一人,可专督此政!”

朱由检抬眼望去。

“保举何人?”

“原兵部侍郎余应桂!”

暖阁内,几名臣子互相对视,都轻轻点了下头。

余应桂这根硬骨头,在朝野间出了名的油盐不进。

当年做御史,连上七封奏疏参劾首辅周延儒;

后来督理军务,当面同权倾朝野的杨嗣昌硬顶,满朝文武无人不知他眼里容不得沙子。

更为关键的是,他历任湖广巡按、湖广巡抚,从底层县令一步步爬上来。

民政、军务、粮饷的门道摸得透彻无比,在湖广老吏面前是威严极重的老上司。

“余应桂……”

朱由检略微思考,此人确实合适。

“准奏!

余应桂复兵部侍郎加右佥都御史衔,总督湖广粮饷,巡察各府防务,即刻动身赶往德安!”

朱由检抓起朱砂御笔,奋笔疾书。

“传朕手谕,到了德安各处集镇,必须张榜公布官府当日和籴粮价,告知建虏恶行,买卖全凭自愿!

购粮银钱由朝廷专设的粮官当场交割,绝不许经过州县差役之手!

谁敢拖欠克扣民一文粮银,立斩不赦!”

“所有税粮、采买余粮,一律向水运码头集中,由经制卫军沿途押运!

敢有士卒擅闯民宅借机抄掠者,按兵匪论处,直接枭首示众!”

“各处收聚的粮食,通通运进府城坚城!

绝不可在荒野镇囤积大粮,免得建虏突袭,资了敌寇!”

朱由检沉吟片刻。

“不仅是湖广。”

“江北各府无长江天险可守。

南北对峙,这些地方难免都得遭到建虏的劫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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