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无需衔枚吹陶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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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哨声的还有火箭，嗖嗖一连向营地射去几十上百根。箭头以麻布包裹一小团油脂和硫磺，几支落入绿洲水泊，嗤的一声冒起白烟。更多的火箭扎在帐篷上，羊毛毡顶晒了一整天太阳，乾燥得一点即着，忽忽忽冒起火苗。

火焰顺着毡壁蔓延，火舌舔舐撑杆系绳，沙匪营地骚动起来。

数百人从睡梦中苏醒，有人光着上身，有人提着裤子，纷纷钻出帐篷，解开拴绳翻上马背，持弓佩刀准备出击。

“曹元德小儿，胆敢对我们动手！？”

“天公主怎的事先没有送来消息？”

“先不管了，击退敌军再说。”

“在那里！”

无需岗哨指引，一团人马朝着哨声方向一拥而上，誓要收拾大胆来犯的小贼——从箭矢数量来看，敌骑不过百余，可以轻松拿下。

“不对，那里也有！”

背后也响起尖利哨音，同样抛射来上百支箭矢，落入聚拢在一处的队伍，登时杀伤数十人马。

“还有那里，啊！”

四面八方都响起哨声，已经分辨不出岗哨口中的那里是哪里了。（注2）“”“首”“发”“d”“e”“q”“i”“x”“s”“.”“”

红柳丛中丶风化岩上，倒伏两具尸体，均是身中数箭。他们尽到职责，及时向同伴传递了敌袭警报，但是被契丹直神出鬼没的战术抵消了作用。

火箭落在草料堆上，轰的烧将起来，掀起一阵逼人热浪。

受惊战马不受控制的往外蹿出，这些落单的骑士无一例外，成为契丹直的箭下亡魂。

意识到周围撒开一张看不见的罗网，沙匪首领尚能保持冷静，于混乱中收拢二百余骑，指向一个方向。

“突围，冲出去！”

这个判断是对的，即便敌军数倍于我，聚众攻敌一处，亦能破围而出。

沙匪首领戴一顶虎头牙盔，身披链甲，铠如环锁，射不可入，插上几根箭矢浑若无事，手提一把四尺大砍刀，舞得虎虎生风。

他左冲右突，居然真的带队闯出了包围。

不，其实是契丹直故意让开正面，等到前锋跑出去，两面各撞出一彪人马，将这支队伍从中一截为二！

契丹直从容合拢封住口子，吃掉围住的余下人马。另有百余骑追赶上去，吊在沙匪首领身后，仿佛狼群追逐野牛，不断消耗对手气力，等待出现破绽的那一刻。

这是一场暗夜中的追逐战。奇怪的是，沙匪首领居然率众朝着敦煌城的方向逃跑，这不是自投罗网么，难道他还能躲进城去不成？

“糟糕。”

梅吕和安道全率军会合，虽然大获全胜，彼此却看到对方脸上露出的懊恼神情：对于敌酋的逃跑方向，二人的判断出现了失误。

“不好，那厮一路去，恰巧撞上高衙内！”

……

高怀德与一队契丹直拖在后方，遥望远处火光升腾，倾听杀声响起。

梅吕和安道全虽然带他同行，毕竟没让高衙内参加夜袭，安排了一个拦截敌军败残散骑的差事，处在相对安全的位置。

“应该赢了吧。”

高怀德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东方渐露鱼肚白，五更将尽，天快亮了。

然而就在黎明来临之前，忽见一团骑兵疾驰而来。

来者是敌，是友？

高怀德吹响陶哨，对面明显一惊，放慢了速度，却没有以哨声回应。“衙内小心，是敌军！”

一支射来的利箭挟带劲风，与高怀德擦身而过，证明了富安的提醒。

契丹直张弓还击，往来的箭矢密度令双方意识到，对面的人数和己方不相上下。

是改变路线，还是直冲过去？沙匪首领稍加权衡，果断选择了后者。

追兵紧随在后，稍有拖延就会受到前后夹击，唯有进攻，夺出生路！

“乌迥姆！”

此乃回鹘语“前进丶冲锋”的意思，高怀德虽听不懂，只见敌骑加速冲来，瞬间已到跟前。

康幸全一路上讲述回鹘人做下的斑斑劣迹，加上前日亲眼所见，欺负曹家小娘子的切糕恶党，与眼前的敌骑形象结合在一起，变得不再虚幻抽象。

“回纥纵掠坊市，及汝丶郑等州，比屋荡尽，人悉以纸为衣，或有衣经者。”

见识过契丹直劫掠刘景岩田庄的惨状，高怀德自然知道这伙强盗不是为了抢两件百姓身上穿的衣衫，乃是大规模奸淫行为的委婉描述。

面对回鹘歹徒，那些以四书五经，佛教经典遮蔽裸体的妇女想必瑟瑟发抖，无数遍祈求菩萨保佑吧。

到头来，圣人的微言大义只能用来遮羞罢了，能够震慑强盗放下屠刀的，还得靠这个。高怀德握紧了掌中银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