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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当真是胡言乱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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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是中国现存最早的编年体史书,原文非常简洁,全篇一万多字便囊括了200多年的历史。

由于原文过于简洁,如果不依靠注释,基本上很难理解其中的意思。

比如原文“春,狄侵卫。夏四月,葬陈宣公”。只简单介绍了时间、地点、人物、结果。

如果不依靠额外的注解,普通人完全不懂其中的事件背景、具体过程,更不明白其背后蕴含的政治意图。

这些注释中,被合称为“春秋三传”的《春秋左氏传》、《春秋公羊传》、《春秋谷梁传》便被奉为儒家经典。

日本这一时期流传的《春秋》一般是指《春秋左氏传》,而且基本都被公卿阶层和寺社僧人垄断,寻常武士和大名基本上接触不到。

而不同时期的《春秋》侧重点亦有不同。室町幕府时期“五山僧人”兴起,远渡重洋带回了许多宋代的刊印本,所以此时以宋版的《春秋左氏传》为主。

南宋时期由于正处于特殊的历史阶段,当时更强调“尊王攘夷”,胡安国著《春秋传》将《春秋》重塑为“尊君父、讨乱贼、正人心”的经世大典。

历史上德川家康建立幕府之后,为了结束日本自应仁之乱以来的混乱局面便十分重视儒学,试图让日本战国时代“下克上”的风气得到改善。

这也是德川幕府末期“尊王攘夷论”盛行的原因。

清原枝贤一提到《春秋》,山内一丰立刻便反应过来这是松永久秀对自己的一次试探。

果不其然,清原枝贤很快便露出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汝既读春秋,不知如何看待今日畿内之乱局?”

山内一丰看向松永久秀,意思是这是能的吗?

松永久秀微微颔首,“今日殿内只有我们四人,伊右卫门不妨畅所欲言。”

山内一丰轻轻一笑道:“这便是言出子口,入于吾耳,可以言未?”

这话一出,清原枝贤顿时眼前一亮,下意识地答道:“此句倒是与左传中‘言出于余口,入于尔耳,谁告建也’类似,但为何吾却从未听过?”

话聊到这里,松永久秀和楠木正虎基本上处于如听天书的状态了。

山内一丰解释道:“此句出自《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确实借鉴了《左传·庄公二十年》的表述。”

硬拼对这些儒家经典的理解,山内一丰并不觉得自己能稳赢清原枝贤,毕竟不能用爱好去挑战人家赖以生存的饭碗。

反正松永久秀也不是真的要看两人在这里“之乎者也”。

所以接下来的对话山内一丰不是为了和清原枝贤在儒家经典上分个高低,而是为了跟松永久秀对齐“颗粒度”。

“伊右卫门果然精通汉学,看来传言非虚啊!”清原枝贤也逐渐认真起来,仅仅一句话他就明白山内一丰确实是有真才实学的。

山内一丰笑道:“宫内卿殿当面,在下实不敢言精通,只能班门弄斧了。”

“只是在下初来乍到,对畿内局势并不了解,所以还请宫内卿殿教我!”

虽然松永久秀畅所欲言,但山内一丰还是不敢随便开口,只能把皮球先踢回去。

意思也很明显,这场对话得由清原枝贤先来定下基调。

松永久秀眨了眨眼睛,山内一丰后面这句话他是听懂了的,山内一丰在他心中的印象分再次提高。

“宫内卿殿,那你来吧。”松永久秀示意清原枝贤开始表演。

两人方才已经通过气,清原枝贤知道该怎么。

“咳咳!”清原枝贤挺了挺胸口,“如今畿内动荡以至天下大乱,究其因无非是礼崩乐坏之故。”

“《春秋》首重尊王,如今这天下正如春秋乱世,唯有倡导君臣之义,守此名分方能止戈息民。”

“伊右卫门以为然否?”

山内一丰笑了,当即答道:“宫内卿殿口言尊王,不知是尊的哪位王?”

“是皇宫内里的天皇,还是京都的公方,亦或者是饭盛山城的三好修理大夫殿?”

这下清原枝贤慌了,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尊天皇,那就是对松永久秀贴脸开大。尊足利义辉或者三好长庆,他自己是公卿,那便是对朝廷不忠,这要是传出去能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诚然清原枝贤肯定是想尊天皇的,但问题现在武士当权,松永久秀就坐在边上呢,他哪敢接这话。

“此为《春秋》之言,吾只是借先贤之语讨论局势,伊右卫门切莫顾左右而言他。”清原枝贤不停擦拭额头,方才他真是惊出一身冷汗。

山内一丰凝神静气地道:“那便回《春秋》。不知宫内卿殿如何看待郑伯克段于鄢?”

回到自己的主场,清原枝贤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这正是春秋笔法的微言大义,郑伯身为兄长,本应先行教化而后规劝其弟,岂能轻易动兵?”

“怎么,宫内卿殿认为郑伯做错了?”山内一丰挑了挑眉。

清原枝贤轻声道:“这虽是贬他,但重人伦、抑权谋本就是《春秋》所倡导,否则以下犯上、骨肉相残之举只会愈演愈烈。”

“这话不对吧。”山内一丰反驳道:“适才宫内卿殿曾言尊王,郑伯身为诸侯,平段叔之乱岂不是理所应当?”

“段叔作乱之时,他可曾尊王?”

“故而郑伯克段于鄢,不称‘弟’而称‘段’,是贬其不悌!”

“我没错吧?”

清原枝贤一愣,好端端的这坑怎么自己掉进去了?

而且清原枝贤愈发觉得不太对劲了,这人对《春秋》哪是什么一知半解,分明是烂熟于心啊。

山内一丰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扫过多闻山城下繁忙的奈良街道,“社稷无常奉,君臣无常位,此句出自《左传·昭公三十二年》。”

“前句是祭祀社稷的主人不是固定的,谁有德行谁就能主持祭祀。”

“后句是君主和臣子的关系不是永恒不变的,君主若失德失民心.……”

不等山内一丰完,清原枝贤慌忙喝止道:“住口,别了!”

松永久秀正听得津津有味呢,见状一脸好奇地问道:“这是怎么了,让他继续啊?”

“嘶……”清原枝贤深吸一口气,接着道:“伊右卫门对《春秋》的理解已经相当透彻,不必再言了。”

清原枝贤目前在多闻山城就靠教授这些知识混饭吃,他已经不敢再继续聊《春秋》了。

真让山内一丰把话穿了,他今后靠什么糊弄松永久秀?

“敢问伊右卫门师出何人?”清原枝贤在脑子里想了好半天,愣是没找到尾张有谁能教出这种水平的徒弟。

山内一丰脸色平静地答道:“家传之学,乃先父所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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