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孤独与权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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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坪很长,顺着缓坡一路延伸到长岛湾的石砌护岸边。
十月中旬的康涅狄格州海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凉意。脚下的落叶还没有让园丁清扫,踩上去松软而安静。
走到草坪中段回头望去,坡顶那栋灰褐色的都铎式主宅被两侧高大的老橡树半掩着,来时的私家车道和外面的马路已经完全消失在视野里,仿佛整座半岛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两人并肩走上那座伸入海湾三十多米长的木码头。
脚下的厚木板随着步伐发出沉闷的回响,码头尽头的浮台随着灰蓝色的海水轻轻起伏,现在上面还空着,没有停船。
扎克伯格走到码头尽头的木栏杆前,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远处海湾里几点正在返航的白色风帆,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冷空气。
“这地方真不错。”
扎克伯格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陆泽,“跟曼哈顿完全是两个世界。曼哈顿密密麻麻的玻璃大楼让人焦躁;但这儿让人脑子很清醒。”
“我也不喜欢曼哈顿。所以我上个星期来看了一眼,第二天就让律师把钱付了。”
陆泽靠在旁边的栏杆上,双手插在羊绒衫的口袋里,看着脚下拍打浮台的水花,随口说道,“这栋房子原来的主人管着一家六十多亿美元的商品基金。今年夏天油价涨到一百四十美元的时候,他在上面那片草坪上办过一场很热闹的酒会,跟二十多个投资人拍胸脯保证油价年底会涨到两百美元。”
扎克伯格愣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九月二十二号那天下午,他的基金在两个小时里被强制清盘了。房子被花旗银行收走抵了债,我就用不到地皮估值一半的价格把它接了过来。”
陆泽说完还笑了笑,像是在说自己占了个小小的便宜。
但二十四岁的扎克伯格听完,看着身后那片空旷而幽静的草坪,心里却猛地升起一股微妙的寒意——九月二十二号,不正是眼前这个男人在大宗商品市场上引爆负Gaa螺旋的“引信日”吗?
也就是说,这栋庄园的前任主人,很大程度上就是死在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交易指令之下,而十几天后,胜利者已经踩着前任主人的草坪在看海了。
“这就是我有时候羡慕你们做科技公司的原因,Mark。”
陆泽看着远处的海面,语气里多了一丝难得的坦诚与自嘲:
“你们写代码、做产品,容错率其实比外人想象的要高。如果一个新功能设计错了,或者像你们前两年刚推出动态消息流时被几十万用户联名抗议,你只需要带着工程师熬两个通宵改几行代码、调一下隐私设置,危机就过去了,用户还是离不开你。”
“但我们做宏观交易的不一样。”
陆泽轻轻摇了摇头。
“外面的媒体现在喜欢把我吹成什么从不出错的先知,还印在《时代》封面上。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每天坐在那六块屏幕前面的时候,我总认为我是对的,但偶尔在夜里也会怀疑这一点——万一这次是我看错了呢?在几十倍杠杆的金融牌桌上,不管你是索罗斯还是别的谁,哪怕你过去二十年全对,只要有一次在时机或者逻辑权重上犯了致命错误,代价就是当场出局,连修改代码重来一次的机会都没有。”
海风吹过码头的木桩,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适当时候的“袒露”是拉近距离的最好方式。
扎克伯格转过身,静静地看着陆泽的侧脸。
在这一刻,这位平时在硅谷以冷漠、固执、甚至有些不通人情著称的二十四岁少年,心里某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拨动了一下,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
外人只看到他马克·扎克伯格二十三岁就坐拥一百五十亿美元的估值、看到他在董事会上说一不二的风光;
可从来没有人知道,当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独自握着方向盘、而全车的人都在冲你大喊“你开错路了”的时候,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与压力到底是什么滋味。
“我懂那种感觉,L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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