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春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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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铭在他旁边坐下:“怎么样了?”
“脑溢血。送来的时候还有一口气,抢救了一夜,人还在里面。”周北斗的声音带喘,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医生……就看这三天了。”
走廊里的灯惨白惨白的,把两人的影子都照得稀薄。
“老爷子昏迷之前,还在念叨你。”周北斗忽然。
陆铭的心像是被人一把攥住。
“他什么了?”
周北斗闭了闭眼,过了好一会儿才:
“他,可惜没看到陆那孩子,真正长起来的那一天。”
陆铭没话。
他站起身,走到ICU门口。透过门上那扇窄窄的玻璃,能看见里面被白被单裹着的人。身上插满了管子,鼻子上罩着氧气面罩。那个曾经在文坛上挥斥方遒的老人,此刻安静得像一片在窗台的枯叶。
陆铭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拳头慢慢收紧。
他就在那个位置上,站了一整夜。
护士几次走过,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少年站得笔直,像钉在地上的一根桩子,一动不动。
周北斗劝不动他,最后也不劝了,只陪坐在旁边,偶尔抬头看一眼挂在墙上的钟。
夜那么长。
走廊尽头的窗子外头,天一寸一寸的亮起来。
第三天,张清源醒了。
医生是暂时性的好转。老人睁开眼,认出了守在床边的两个人,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陆铭把耳朵凑过去,听见老爷子用气音问:“几号了?”
“初三。”陆铭。
“那还来得及。”老人了这么一句,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当天下午,张清源精神了些。
护士把他扶起来,垫高枕头。老人瘦得厉害,颧骨支棱着,可那双眼睛,却比前两日清亮不少。
他朝着陆铭动了动手指。
陆铭走过去,握住那只手。
冰凉,枯瘦,却异常有力,像攥住了什么从岁月里漏下来的东西。
“陆。”张清源的声音依旧很轻,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你知道我年轻时候,是干什么的吗?”
陆铭摇头。
“我啊……跟你是同类。”老人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我也在乡下长大,家里穷得揭不开锅。饭都吃不饱,可我偏喜欢认字。后来……后来就是靠着一支笔,从乡下一步一步写出来的。”
“是文学,改了我的命。”
他用力握了握陆铭的手。
“所以那次看你在国际赛场上拿回冠军,我高兴啊。多少人华国的文学死了,年轻人不读不写了。你替他们,狠狠的吐了一口气。”
陆铭低着头,不吭声。他觉得自己的眼眶一阵一阵的发热,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烧。
“我活够了。”张清源望着天花板,语气平静得像在别人的事,“该写的都写了,该教的也都教了。剩下的路……”
他把目光移回陆铭脸上。
“要靠你自己走了。”
陆铭红着眼眶,用力点头。
“你记住,文学这条路,最怕的不是穷,是丢了自己。”张清源的声音越来越低,“别人捧你,别飘。别人踩你,别跪。拿笔的人,脊梁得直。”
这是他最后跟陆铭的完整一段话。
那之后,张清源便不再开口。他靠在枕头上,安静的望着窗外。窗外的梧桐还没发芽,枝干光秃秃的,像无数只向上伸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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