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二章 有火名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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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落在端华脚尖前方寸许,端华却丝毫不在意,肆意地笑了起来。
一张枯黄的孩童的脸,可笑起来时却带着沉沉暮色,犹如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妪,说不出的怪异,说不出的丑陋。
可以解开句辰阵法的只有那根带着他残意的翎羽,那日将她推入阵法的,就是端华。
沉夜握紧手中的火纹血剑,淡淡道:“这是耀的剑,名唤血祭,我给它取的,你觉得如何?”
端华撩了撩自己额间乱发,在沉夜面前坐下,对着她笑,她的笑从来不比哭好看多少。
“我已经活了两千五百多岁,我母君与我说过的话,加起来没有超过一百句。我在母君洞府里的时候,每天都想着去父君那里。可是有一天,我母君和我说,我不是父君亲生的,若我长大了,便不能再去空明天了,父君也不会再疼我怜惜我。”
沉夜忍不住嘲讽地道:“原来她都也知道?”
端华白了沉夜一眼,“难道和你一样是个傻子么?”
沉夜闻言,低头摸了摸手中的血祭。
端华转过头去,过了一会,又开始絮絮说话。
“你知道么?只有永远做一个小孩子,父君才能永远是我的父君。”端华低头抚弄着衣角,“我们渺渺洞里有一颗长得很奇怪的树,一半生机灭绝,一半却仍兴兴向荣。母君说它最喜饮琼浆,于是我日日用琼浆浇灌它。有一天,它长出了一颗果子。”
一群寒鸦在远处集结成群。
端华的脸忽明忽暗,“你知道枯荣果吗?没有毒的,也不能增长灵力,几乎一无用处,可是服下后,却可以让人再也不会长大,看起来永远和小孩子一样。”
沉夜的瞳孔缩了一缩。
端华却突然仰天大笑起来,惊得远处的寒鸦四下飞起,
端华笑了许久许久,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仅人不会长大,心也不会长大。可毕竟是颗心啊,再像个孩童,也会慢慢老去的。我真的好累啊,累到好几次我都想把父君杀了,把自己也杀了。我想我们一同去死,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沉夜盯着端华的眼睛,一瞬不瞬,一个字一个字道:“父君永远是父君,你长大了,他还是你的父君。”
端华摇摇头:“不是的,我还没长大,你就来了。你来了之后,父君变了好多好多。我很恨你,你知道么?”
沉夜看着端华,微微点头,似在鼓励。
“那日在阵法外面,我想你死了,就好了。”
端华抚弄着自己的脖颈儿,若这个动作放在成年女仙身上,应是妩媚多情的,可她如今枯瘦孩童的模样,做出这样的娇美动作,实在是让瞧着的人都觉得难堪。
“为何你身边的人都对你这么好?你明明也长得不好看。你知道当我看到耀那张完美无缺的脸,看到这么美的一个人要为你去杀琉璃兽,丢了性命也无所谓,我真的好不甘心,那一刻我很想你死,或者让耀去死。”
端华眼里流出怨毒之色,突然,她将手中翎羽朝沉夜掷去。
沉夜的灵力又怎能与句辰的残意对抗吗,立时被翎羽的光芒罩住,一动不能动。
端华得意地看着沉夜:“你终究不如我,起码父君没有给你另外一根翎羽,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沉夜眉目却突然舒展了开了,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没头没脑地道:“你不是故意的。”
端华猛地抬眼,好似凶兽临死前般,死死地盯住了沉夜的眼睛,“你这话什么意思?”
沉夜也毫不避讳地迎上了端华的眼睛,“你是为了救我,才将我推进去的。”
端华目光闪动了一下,沉夜却仍是盯着她,“那一日,如果不是我将福气背在身后,如果不是福气替我挡了一下,如果不是你将我立刻推入结界內,我应该已经中了那三根芒针。”
端华吃惊地道:“你看到了?”
沉夜叹息一声,“就算我当时没有察觉,你难道觉得老祖不会与我说此事?”
那一日,在那一瞬之间,有三根极细的芒针发着幽兰光芒,悄无声息地朝沉夜射来,然后立刻没入地面不见了。
若不是要不是那一日她背上背着地福气示警,端华掷出翎羽打开法阵,将她推了进去,恐怕她不能避开那三根芒针。
沉夜道:“老祖与我说,那三根芒针并非凡品,乃是上古锻魂精打造的三根弑元针,可以让大罗金仙瞬息之间神识溃散,从此变成一个疯子。”
很显然,这三根芒针的主人也知道她是一只荒鬼,所以用的是针对神识的弑元针。
这样恐怖的法宝恐怕三千世界再也找不出另外三根。
到底是谁如此处心积虑要至她于死地?
又是谁居然可以在鲲鹏境內,在鲲鹏老祖的眼皮地下射出这三根弑元针?
这些问题不管沉夜怎么问,鲲鹏老祖却对此缄口不言。
这三根芒针的主人才是间接害死耀的凶手。
他到底是谁?沉夜坐在这里替耀守陵了多久,就想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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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华冷哼一声,“这么说,你从来没有怀疑过我?甚至老祖还替我解释了?”
端华紧抿着嘴巴,分明在说她好话,她看着沉夜却仍好似看着杀父仇人。
“是为了救我,老祖也替你解释了。”沉夜看着端华,笑着再次肯定道。
端华别过头去,不言不语。
沉夜只笑嘻嘻看她,也不言不语。
沉夜笑道:“若是疑你,早就找你报仇了。”
端华眼中渐渐地好似闪动出晶莹的光芒。
猝不及防地,端华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这到底是有多委屈?
早点来找她说清楚,不就好了?
沉夜犹豫了下,还是道:“我虽不能动,但你可以抱着我。”
端华没有抱她,却顺势一把抓过沉夜的袖子,将鼻涕眼泪全部擦到她的身上。
荒鬼最爱干净,沉夜厌恶地看着自己袖子上的鼻涕眼泪。
端华却还在哭,一边哭,一边又抓过沉夜的另外一只袖子,紧紧拽在手中。
沉夜无可奈何,只能任她抓着袖子。
端华哭了好一会才哭完。
沉夜见她停下来,笑道:“可以解开我的定身咒了么?怪累的。”
没想到被定身咒定住这么辛苦,以前都是她定住别人,如今她被人定住,也算是因果报应。
端华却站起身,从袖中摸出了一只拇指大的琉璃盏,放在沉夜的胸前。
“那个东西,我还是要取走的。”
“什么?”沉夜十分不解地看着端华放在她胸口的琉璃盏。
端华吸了下鼻子,“你没了这个东西,以后就不要回空明天了。”
沉夜却越听越糊涂,她的身体没有一丝异样的感觉,端华却已经将琉璃盏收了回去。
“我警告过你了,别找死。”
端华收回琉璃盏,起身便走,走了几步,却又折了回来,眨了几下眼睛道:“我想过那么一次,就一次,你要是我母君就好了。可惜,你不是。”
端华说这话时头还是仰到天上去,仿佛是对沉夜最大的恩赐。
姑奶奶,当真谢谢你。
沉夜当真憋屈,却无可奈何。
“这个给你了。”
端华将一枚沧海镜塞了进沉夜的怀中,然后才一蹦一跳地再次走远。
沉夜看着端华慢慢远去的背影,觉得连叹息都没了力气。
她再次摸了摸胸口,琉璃盏放过的地方的确没有任何感觉。
端华说她取走了一个东西,是不是又在戏耍她?让她这一百年再多个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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