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 百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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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还不行。”

程咬金的声音低下来。

“他坐在上头，眼睛蒙着，可人坐得笔直。皇后坐在他旁边，一步没离。百官山呼万岁的时候，陛下抬手，让皇后，替他受了礼。”

杜荷的眉，轻轻动了一下。

“并坐。”他。

“并坐。”

程咬金，“满朝都看见了。老杜，你，这算不算……”

“不算。”杜荷，“陛下有疾，皇后代受，名分上，得过去。”

“可老子这心里，堵得慌。”程咬金拍着胸口，“老子不上来哪不对，就是觉得，这宫里，越来越不是从前的宫里了。”

“从前的宫里，是什么样？”杜荷问。

“从前？”

程咬金想了想，“从前先帝在的时候，宴上坐的是先帝，旁边站的是伺候的人。如今，陛下旁边坐着的，是跟他一块儿受礼的人。你，一样吗？”

杜荷没话。

程咬金灌了口茶，又：“还有一事。宴上，皇后当着百官的面，夸了度支司。她，此战之功，一半在将军，一半在粮道。粮道之利，源于驿道。驿道之利，源于格式。她，度支格式，是国之大器。老杜，她这是把你，捧到天上去了。”

“她不是捧我。”

杜荷，“她是捧格式。格式是死的，我是活的。捧死的，不欠人情。捧活的，就得还。”

“那她到底图啥？”

“图名分。”

杜荷，“她要把格式，变成她新政的旗。旗一立，跟着旗走的人，就都归了她。你想想，往后天下做官的人，谁不会度支格式？人人都会，人人就都成了她的门生。这一手，比赏官，比杀人，都厉害。”

程咬金听得直瞪眼。

城阳是傍晚回来的。

她没多话，只在灯下坐了一会儿，：“宴上，她给陛下剥橘子。剥得很慢，一瓣一瓣，把白丝都去了。陛下看不见，她就一瓣一瓣，喂到他嘴边。”

杜荷没话。

“满殿的人，都看见了。”

城阳，“有人觉得，这是贤后。有人觉得，这是做戏。你觉得呢？”

“都不是。”

杜荷，“这是位置。她把自己，放在了一个，谁也不能替代的位置上。剥橘子的人，是可以换的。可一个能在御座上，替陛下受礼，又能在御座旁，给陛下剥橘子的人，就换不了了。”

城阳看了他很久。

“杜荷。”

她，“你怕她吗？”

“怕。”

杜荷，“从贞观二十二年，她走进宫学的那天起，我就该怕她。”

那一夜，雪下得很大。

杜荷站在槐树下，看着满天的雪。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夜，先帝跟他过一句话。

先帝：杜荷，你记住，大唐的将来，不在刀上，在账上。

那时候，他还年轻，只觉得这是先帝的随口一言。

如今，账理到了百济，格式进了内廷，而那个读了他二十年学问的女人，已经坐在了御座旁边。

先帝的账，正在一笔一笔，变成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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