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 皇后的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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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问一个庶人的腿,问得这么轻。
“下雨天疼。”承乾说,“长安比黔州干,好多了。”
“那就留在长安。”
李治说,“长安下雨少。”
承乾的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接话。
散朝的时候,许敬宗出列了。
“陛下。”他说,“庶人承乾,久留京师,于礼不合。臣请陛下,早定行止,遣其回黔州,以安人心。”
殿上,一片低声的议论。
杜荷站在殿侧,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李治。
“许卿。”李治说,“朕的兄长,在朕的城里养病。于礼何处不合?”
“臣恐,人心浮动。”
“人心浮不浮动,看的是朕,不是他。”
李治说,“他病好了,自会回去。现在,朕要他活着。”
许敬宗张了张嘴,退了回去。
退下去的时候,他的袖口,抖了一下。
杜荷看在眼里。
许敬宗不是被驳退了。
是发现,他递出去的刀,皇帝连刀刃都懒得看。
杜荷看着御座上的李治,心里说了一句。
这孩子,长大了。
十五岁那年,李治第一次单独见他,在县学的后院里,怯生生地叫“杜先生”。
那时候,杜荷教他看账,教他拆解利益,教他在一堆矛盾里,找那个能用制度解决的问题。
现在,这个学生坐在御座上,用一句“朕要他活着”,把满朝的刀,都按了回去。
用制度,也用了情。
杜荷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年的课,没有白教。
散朝后,李治留了承乾,单独说话。
杜荷等在殿外。
等了半个多时辰。
殿外有槐树。是宫里的槐树,没有公主府的高。
杜荷在树影里站着,听殿里的声音。
听不见。只听见风。
承乾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说什么了?”杜荷问。
“没说什么。”承乾说,“就坐了一会儿。他给我看了样东西。”
“什么?”
“先帝的弓。”承乾说,“小时候,我教他拉过。他一直留着。”
“弓弦还是新的。”
承乾说,“他隔一阵,就换一根。说先帝的东西,不能朽。”
“然后呢?”
“他让我拉。我拉不开。”承乾说,“他替我拉开了。拉得满满的。”
杜荷想象那个画面。御书房里,两个中年男人,一上一下,拉着一张旧弓。拉开的,是二十年的弦。
杜荷没说话。
“他还说了一句话。”承乾说,“他说,大哥,当年的事,朕知道,你最冤。可朕那时候,只有十五岁。”
“你怎么回的?”
“我说,陛下,过去的事,让它过去。”承乾说,“我在黔州二十年,想明白了一件事。先帝没错。你没错。错得最多的,是我自己。”
“他呢?”
“他没说话。”承乾说,“他把弓递给我,让我拉。我拉不开。他替我拉开了。”
杜荷听着,忽然觉得,自己像在看一盘很旧的棋。棋子还是那几颗,下棋的人,都换了。
“值了。”杜荷说。
“什么值了?”
“你回来的这一趟。”杜荷说,“就冲他这一声大哥,就值了。”
承乾没说话,望着车外,长街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回府的路上,车马走得很慢。
承乾掀着车帘,看了很久的街景。他看得很慢,像要把长安,一眼一眼,重新认一遍。
段尚在半路迎上来。
“杜哥。”他说,“皇后传了话。请庶人承乾,明日,到立政殿,喝一盏茶。”
承乾在车里,忽然笑了一下。
“第二个要见的人。”他说,“先找上门了。”
“明日,我去不去?”承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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