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全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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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三月初十动笔,到八月廿一收稿。一百六十四天。
六卷。从贞观十八年的第一页讲义,到显庆七年的最后一页心得。二十年的东西,收在一套书里,摞起来,一尺二寸高。
杜荷站在书稿前,看了很久。二十年前,他写第一页讲义的时候,做梦也想不到,那页纸,会长成一座一尺二寸的山。
段尚带人,把书稿运到了度支司。誊抄房连夜开工,抄了三十套。一套存宫学,一套存国子监,一套存大理寺,剩下的,发往各州。
“各州的抄本,走驿道送。”杜荷说,“让承乾也看看。他走到哪个州,哪个州就该有一套。”
“学生已经安排了。”段尚说,“头一批,发往潼关以东。追着承乾公的脚程走。”
“好。”杜荷说,“他一路走,一路看。看完了,正好回到长安。”
“杜哥,书的目录,学生做主,加了一页。”段尚说。
“加的什么?”
“鸣谢。”段尚说,“头一个名字,是莱国公。第二个,是您。第三个,是度支学堂历届学生。学生把名字都写上了。四千三百人。”
“名单呢?”杜荷说,“四千三百个名字,你们对了几遍?”
“对了七遍。”段尚说,“学生让誊抄房,三个人轮流念,念到嗓子哑了。少一个名字,就是少一个人。不敢错。”
杜荷没说话。
他翻开书,看着那一页密密麻麻的名字。
他的手,在“莱国公”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他看见了许多熟悉的名字。有已经做了知州的,有死在任上的,有改行做了商队账房的。还有几个,他记不起来,可名字一入眼,当年的脸,就浮出来了。
“好。”他说,“这页纸,比六卷书,都重。”
他让段尚,把鸣谢那一页,另抄了十份,给去世的学生的家里,一家送去一份。
“人没了,名字还在。”杜荷说,“这也是,留白的一种。”
姚元崇也来了。
他十一岁了,个子蹿了一截,站在狄仁杰身后,已经能露出大半个脑袋。
衣裳还是旧的,洗得发白。
可人站得,比衣裳直。
他捧着一卷手抄的《全书》第一卷,走到杜荷面前。
“杜少师。”他说,“学生把第一卷,抄完了。想请教一个问题。”
杜荷接过他抄的那卷,翻了翻。
字很工整,横平竖直,像账房先生写的。
“抄了多久?”杜荷问。
“四十七天。”姚元崇说,“散衙之后,每日两个时辰。”
“抄书,也是学。”杜荷说,“你的字,比我的好。”
“先生写字,是办事。学生抄字,是练功。”姚元崇说,“不一样。”
杜荷哈哈大笑。
“问。”
“账格,为什么要留白?”
姚元崇说,“每一栏之间,都留着一线空白。学生算了算,一卷书里,留白占了一成半。留着,不是浪费吗?”
杜荷看着他,笑了。
“问得好。”
他说,“那一线白,是给后人留的。账格是死的,人心是活的。今天你填“进”,明天可能还要填“退”。后天,也许还要填一样,我们想都想不到的东西。留白,不是浪费。是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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