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无风绝响(三合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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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莹莹既担心在找到二人前,其父率先撑不住,又担心即便找到他们时,一时半会找不到所需的珍稀药材,这才用了最笨的办法。
大肆收购各种珍惜山宝。
其一,给其父亲吊命用。
其二,万一需要什么药材,不必再去火急火燎的去找。
其三,二人毕竟是医师,虽不知在哪游荡了,只要还在云州境内,万一他们需要到什么药材了,定然第一时间想到来云州府城内找陆家。
因此,这纪红袖这一次,除了给自家收购药材外,还顺带帮着陆莹莹,一边收购所需药材,一边打探两位神医的下。
二人又闲话了一阵,纪红袖这才起身就要离去。
沈孤鸿赶忙叫住了纪红袖:“等等,还没付你钱。”
纪红袖停在门边上,回头一笑:“了,你救我一命,这株墨幽草送你了。”
忽的,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犹豫,但还是开了口,神情格外认真。
“沈校尉,有句话,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
“你如今虽马上升任赤缨校尉,虽也算是个官,但地位……”
“陆家毕竟是云州府大户人家,纵使莹莹倾心于你,但……不论是莹莹也好,亦或是我也罢,许多事情由不得自己做主。”
“莹莹不懂事,但,我希望你能懂事。”
沈孤鸿眉头微蹙,自己似乎是被鄙视了?
怕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且不老子是不是癞蛤蟆,这纪红袖似乎有些多事了。
但沈孤鸿并未生气,他如今只能勉强算上赤缨,对于陆家,纪家这种处于州府的大户,不过是个拳头稍微硬点的打手。
人家确实有看不起自己的资格。
当然,沈孤鸿之所以不生气,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他对陆莹莹从始至终,都没有生出过其它心思。
念及于此,沈孤鸿莞尔一笑:“纪姐多虑了。”
与沈孤鸿道了别,纪红袖独自走上了楼。
残月辉映,窈窕的身影在楼梯上拉长。
纪红袖并没有回房,她站在三楼廊道上,晚风肆虐,火红发丝乱飞,吹得她有些睁不开眼睛。
她的母亲并非大虞人,而是一名胡姬。
这头耀眼的红发,让她幼时被同龄人排挤,将痛苦贯穿了她整个年少时期。
还好,有着陆莹莹陪伴。
比她更痛苦的,是她的母亲。
相恋时,敢于向一切挑战。
成婚后,才明白自己有多么天真。
五岁时,她的母亲实在受不了,选择抛下她,趁夜悄然离去。
她太清楚这种门不当,户不对的恋情了。
如今,莹莹只是单相思,只要保持些距离,很快就会断了念想,对彼此都好。
忽的,她又回想起沈孤鸿刚刚的神情。
自己那一番话,虽然讲得委婉,但对于一个男人,尤其是武夫来,应是伤了自尊的。
他本应该生气,甚至暴怒,冲上来狠狠的甩自己一个耳光,然后道一句:“莫欺少年穷。”
可他却极为平静。
平静到,像极了自己的父亲。
那个激情过后,不敢争辩,一切顺着家中长辈,甚至不敢维护母亲的父亲。
“虽有些武艺,却不敢为自己争辩,如此庸人,莹莹早点断了念想也好。”
“否则,激情冲昏头脑,往后的数十年,只有后悔。”
一楼,虫鸣不断,打更人的敲梆声响彻街头。
沈孤鸿坐在床头,一双眸子凝视着不时跳动的火苗。
眼中透着凝重。
他并不在乎纪红袖多管闲事的废话,此刻,他正沉思着好些事情。
陆承安的病症本来已经有了好转的趋势,却突然加重。
是故意的,还是不心的?
大户人家的一些事情,还真是令人细思极恐。
“阎王帖,吊命翁……”
沈孤鸿忽的想起了青石县的张远,他那双残废的腿,能否再次站起来,还指望着自己能否找到他们。
“茫茫人海,找一个人又谈何容易。”
沈孤鸿叹了口气,将门窗全部关紧后,这才将他凑好的引子摆在了桌上。
沉音石乳、地蚕丝、乌筋藤,再加上刚刚到手的墨幽草。
“齐活儿。”
沈孤鸿带着这四种引子,钻进了灶房。
片刻后,当他再回到卧房的时候,手里已多了一碗漆黑如墨,透亮墨玉的药汤。
沈孤鸿嗅了嗅,顿时皱起了眉头。
一股古怪,谈不上臭,算不得苦,却让他全身抗拒的味道钻入鼻腔。
“闭上眼,一口闷,就当被药敲了一棍。”
沈孤鸿心念一动,眼前出现了一抹熟悉的浮动字眼。
【武技:洪炉·含光匿影(未入门)】
【余烬:473年】
【契机:墨玉汤,是否使用?】
沈孤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是,旋即一口灌入墨玉汤。
【第1年,汤药入腹,你只觉得脑袋仿佛挨了一闷棍,嘴里还残留着味道,身子却没什么异常,仿佛只是喝了一碗白开水。虽有些疑惑,但你并不在意。多年挽弓,你对箭术有着独到的见解。】
【第2年,你拉弓一年,始终遵循着《含光匿影》的指引,弓弦霹雳。箭出惊雷。体内血气稍一催动,便好似江河决堤,压根不听你的指引。就这样,还搞个屁的暗杀,射一箭,等死算了。】
【第5年,你本以为,那墨玉汤早在多年蹉跎中,被消化得一干二净,不曾想,它就如同一颗顽石,藏匿于体内,历经风霜,表皮脱,露出其中傲人墨玉,流转血气途径时,竟渐渐有药力溢出。】
【第12年,你试图炼化药力,幽凉药力,随血气游走,血气竟渐渐染上了一缕墨玉之色。昔日拉弓时,箭矢锋芒毕露,如今却变得沉凝内敛。】
【第28年,血气已被墨玉浸透,血气灌于箭矢,却不似往常粗暴随意,你心翼翼的将其碾作薄纱,包裹箭矢。历经数次失败,终于成功,你兴奋得挽弓搭箭,却空有蛮力,不知灵动之法,松弦时,血气失控,重箭于半空炸成齑粉。】
【第63年,你拉弓射箭,枯燥岁月中,箭矢裹纱,愈发熟练,却始终射不出那成功过的一箭。】
【第98年,你炸毁了成千上万根箭矢,只觉得身心俱疲,你看着手里的弓箭,时常怀疑,自己曾经真的会射箭吗?】
【第100年,太阳照常升起,尽管生活很糟,但你仍旧热爱。大不了暗箭不成练明箭,上箭不成练下箭,反正,路总能走通。】
【第145年,你照常开弓射箭,却不再追求含光匿影,每日在山中随性开弓,竟在不知不觉中,放下了所有的攻伐念头,血气流转间,竟瞬息染上墨玉之色,带有几分竹叶辞枝般轻盈之态,你似有所悟。】
【第173年,你枯燥练箭,收获甚微。】
【第192年,墨玉血气如薄蝉翼般紧贴箭杆,吞尽箭镞冷芒,破空声被你锁在半寸之内,长箭掠过,枯叶飘动,箭,寂静无声。】
【第219年,箭已无声,松弦时,却会带起波动,似黑夜烛火般刺眼。】
【第233年,岁月磨砺,让你对这门箭术有了新的理解,你借墨玉血气斩断弓弦与箭矢之间的微妙牵引,自此箭矢离弦便成死物。你不禁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
【第278年,水滴石穿,开弓时动静归于死寂。既无弓鸣,亦无风啸,蛛丝不动,鸟雀不惊。】
【武技:洪炉·含光匿影(入门)】
【余烬:195年】
沈孤鸿缓缓睁开双眼,眼底透着疲惫,嘴角却带着笑意。
找到了墨幽草,以四种引子熬出了墨玉汤,将余烬花销从643年缩短至278年,练就一门无声无息的箭术!简直太值了!
倘若再多些余烬,指不定今晚自己就能突破洪炉五关!
可惜了,这一趟安仁县之行,至今没有遇上一头妖魔。
沈孤鸿从床底摸出那柄一人高的大弓,随手摸了一根箭矢,想了想,又将箭矢放了回去,拿起桌上的灯签,缓步走到窗边。
他随手拉了拉弓弦,猛然发现,以如今自己的力道,即便没有催动血染金刚,没有动用血气,也能轻松拉满弓弦。
“往后用的时候,得悠着点了……还是得弄找张弓呀。”
沈孤鸿无奈笑了笑,抬眼望向窗外。
廊道对面的石灯笼悠悠亮着,一只飞蛾围着火光来回扑腾。
沈孤鸿将灯签置于弓弦上,如抚琴般轻轻一拨。
没有弓弦炸裂,没有箭出惊雷,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石灯笼里的火苗忽的晃了一下,飞蛾已不见了踪影。
沈孤鸿放下大弓,走出院子,石灯笼脚边,一只剩半只
翅膀的飞蛾正在地上拼命挣扎。
对面的廊道上,灯签扎着半只翅膀,嵌入柱子里三分之二。
沈孤鸿随手将半只飞蛾丢进火中,一股焦香从灯笼里蹿出。
他大步走上前,轻轻一拔,随后,灯签带着半只飞蛾翅膀便同样被他丢进火中。
石灯笼里的火苗烧得更旺了,将沈孤鸿俊朗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刚刚灯签是横向距离石灯笼不过半寸的时候,才带起的火苗轻微晃动,换而言之,除非是那些感知惊人之辈,否则我即便第一箭空,只要对方没看到箭矢,大概只会以为是微风轻拂。”
晚风呼啸,叶卷动。
青丝袅袅,麻衣鼓鼓。
沈孤鸿立于院中,目光望向城东的夜空。
那里,似乎比别处的夜色更浓。
那里,是庞家所在。
沈孤鸿嘴角带起一抹笑意,那颗一直有些不安的心,如今总算有些安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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