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權重 1：她睜開眼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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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就連這一陣風，也會被拆解成風速、風量、濕度等等，分門別類，納入數據庫之中。
在這裏，所有的一切都會被數據化，被會記錄、命名，被彙入那只龐大的、永不閉合的——
【眼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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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暖融融的，落在她半阖着的眼皮，漫進一雙璀璨如寶石的灰藍眼睛。
光暈停在微翹的睫毛末端，流淌過制服上繁瑣的銀鏈，綴上點點碎芒。
“唔……”
岑知序一垂頭，輕吸口氣，驀然從淺憩之中驚醒。
得益于某人的鬧騰，她今早一醒來，就覺得好困，好累，渾身上下都酸得厲害。
不過……
感覺還不賴。
很享受。
岑知序按壓着額心，抿住唇瓣，齒尖陷進去一點，碾磨着，壓出淺淺的紅痕。
被咬過的唇肉很快便起了熱，泛起潋滟的濕紅，藏起她不露聲色的欲念。
被裴願吻着，被她一寸寸咬舐，幾乎要被吞下的感覺……
很好。
岑知序正出神着，耳畔響起熟悉的提示音；她轉過頭，見到熟悉的人向自己走來。
來人身形高挑，肩背挺拔，深色軍裝貼合着骨架，領口緊扣，徽章冷光鋒銳。
“鎮亂議員。”岑知序扶着椅背起身，向其鞠躬問好。
“岑隊，”鎮亂的聲音，是抑制不住的驚喜，“我看到你提交的報告了，你真的見到了聞燧？”
“是的。”
岑知序微微颔首。
“我已獲取燧火首領，聞燧的體型、身高、步頻、以及部分聲音特征。”
“除此之外，我還獲得了多名燧火成員的身高、體型等特征；确認了燧火聚集地之一，‘灰鴉地下黑市’的具體位置、路線與部分內部結構。”
岑知序停頓片刻，稍微緩了口氣，繼續平靜敘述着：“以及——”
“鏽牙雇傭兵小隊，除隊長‘紅蛇’之外，其餘三名隊員的身高外形特征。”
鎮亂猛地撫掌，在空曠的高層大廳裏震出一層回響。
“太好了！”
她重重緩了口氣，目光滿是贊許，“岑隊，你這次立了大功，辛苦了。”
“議員，這是我的職責。”岑知序依舊微笑着，語氣穩妥。
她整理着衣褶，忽而嘆口氣。
“但很可惜，上述所有目标的面部，均有不同程度的遮蓋，我無法收集到完整的面部輪廓信息。”
“已經很好了。”鎮亂說，“你也知道，秩序之眼能做的終究有限。前任護衛領隊出事後，護衛隊一直不算穩定，管理和協調都十分混亂。”
她上前半步，拍了拍岑知序的肩：“幸好有你在。”
“感謝您的信任，議員。”
岑知序斂着睫，柔聲說：“我還有許多不足之處，往後還需您多加指教。”
她側過身，“外城收集回來的數據已經完成清洗，正在逐步彙入秩序之眼，請跟我來。”
鎮亂颔首：“好。”
兩人并肩向前走去。
銀白色的結構一路延伸至穹頂，冷光沿着線條流動，構建出龐大的‘網’。
腳步聲落在地面，清晰、規整，一道道權限核驗通過，一扇扇合金門在兩人面前開啓。
監控鏡頭調整角度，對準兩人，框選出她們的輪廓，數據流刷新着：
[區域：核心數據彙入區A-3]
[錄像中●]
如同某人猜測的那樣，這只是秩序之眼其中一個小小的彙入區，數名研究員正在光幕前忙碌着。
數列白色箱體自地面一直立到穹頂，表面嵌着一排排細密的狀态燈，大多為藍色與白色。
粗細不一的線纜接入箱體，沿着地面的金屬溝，一道道彙入正中間的的主控臺。
鎢博士倚在主控臺旁，見兩人走進，從鼻腔裏出了口氣。
她拖長了音調，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唷，又帶着你的小寵物來了？”
“鎢博士，”鎮亂緊皺眉心，“請注意你的言辭，放尊重些！”
鎢博士聳聳肩，一攤手：“行，尊重，當然尊重。誰不知道，你養的護衛隊們沒了她就是一盤散沙。”
“鎢博士！”鎮亂不悅。
眼看兩人氣氛緊張，岑知序立刻上前半步，半擋在鎮亂身前。她低聲說：“議員，我剛收到消息。”
“民衡議員今日不會到場，但司法議員确認會來，已經差不多到雲梯口了。”
“好，我去找一下司法，”鎮亂轉頭怒視着鎢博士，嗓音沉沉，“岑隊，你看着點她，別出岔子。”
“是，議員。”
鎮亂很快轉身離開，厚重的合金門在她身後緩緩閉合。
片刻後，基礎輸入完成，主控區前的研究員也陸續離開。
彙入室一時只剩下兩人。
鎢博士倚着主控臺，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金屬邊緣，發出“嗒、嗒”聲。
敲擊聲砸落，尖銳刺耳。
鎢博士環起手臂，偏過頭，向着側方擡了擡眉：“岑知序。”
“最近這麽安靜？鎮亂那家夥，近期真的沒有任何異常嗎？”
岑知序瞥了一眼門口：“博士，現在不是談論的好時機，鎮亂議員随時有可能回來。”
“嗤。”
鎢博士笑了。
笑意從喉間滾出來，砸在數據箱體間，短促而散漫。
靴尖往前一步，她猛然上前，擡手揪住了岑知序的衣領。
“唔！”岑知序輕吸口氣。
制服領口被驟然扯緊，布料一下勒進頸側，勒住本就蒼白脆弱的肌膚。
岑知序抿着唇，喘聲雜亂，睫間漫開一線薄紅，眼睑中泛起蒙蒙的水霧。
“小寵物，”鎢博士盯着她，微微眯眼，“你最好老實點。”
“你最近似乎…安靜了許多。我勸你最好別多出什麽小心思，也別試圖耍什麽見不得光的小花招。”
“別忘了，是誰救了你，教你、養你，給你一個廢人，如今的權力、身份與地位！”
五指驟然收緊，衣領深深箍入脖頸間，随着反複不定的力道，勒出一道道斑駁紅痕。
“咳…咳咳，我……”
岑知序喘着氣，本就淺淡的唇色愈發蒼白，眼尾綴着一點狼狽的豔色。
“你真以為，你今天的身份、權限、稱呼、辦公室、寬敞的居所、這身漂亮的制服，和現在站在這和我說話的資格，都是靠自己掙來的麽？”
“別天真了！”
鎢博士俯近些許，鼻梁上的窄邊鏡片一閃，聲音壓低，冷冷地紮入耳廓：
“岑知序，你記清楚。”
“沒了秩序之眼，你不過是個只能躺在病床上，靠藥劑和維生設備吊着命的廢物！”
“一無是處、神經損毀、腺體衰竭，連正常行走都做不到，茍延殘喘的廢人！”
岑知序耳畔一陣嗡鳴，她終于擡起手掌，顫抖着，按住鎢博士的手腕。
她卻沒有推開她。
或者說，她不能推開她。
鎢博士嗤笑說：“所以，岑知序，你最好記清自己的身份，自己的位置。”
“鎮亂但凡有任何異常，都要在第一時間彙報。不要隐瞞，不要拖延，不要自作聰明。”
“——明白了嗎？”
岑知序被勒得有些缺氧，眼前發暗，片刻後，才從喉間擠出一點聲音，虛弱沙啞：
“……是，博士。”
鎢博士這才松了手：“好了，識相點，我不會再有耐心提醒你第二次。”
岑知序驟然失了支撐，踉跄着退了幾步，按住心口，低低咳了兩聲。
恒溫系統運轉着，數據流動間，箱體間發出嗡嗡的低鳴，幾乎蓋住了她細弱的喘息。
“诶呀诶呦，”鎢博士似憐似諷地看着她，“還真是脆弱啊。”
岑知序低着頭，手腕顫抖，整理好淩亂的衣領，又一枚枚扣好被扯松的紐扣與銀鏈。
再擡頭時，那張臉上已經沒有一星半點的方才失态，只剩下完美、溫順的平靜。
“我明白了，博士。”
她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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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十幾分鐘之後，鎮亂和司法才一前一後地來到彙入區。
看兩人心照不宣，有意遠離彼此的模樣，應該是在雲梯口或者別的地方，偷偷商議了什麽。
司法後鎮亂半步進來，與鎢博士問好之後，也望向站在一旁的岑知序。
“岑隊，通知已經發下去了吧？”司法說，“不然可能會引起居民們的誤解與恐慌。”
岑知序說：“臨時斷電的消息已經通知完畢，外城數據也已分批錄入，随時可以開始[深度檢索]。”
鎢博士出聲補充了一句：“喂，二位議員，你們兩位可要想好了。”
“秩序之眼的[深度檢索]，和[日常監察]所耗費的電力，兩者可不是一個數量級的。這次過後，能源調度估計得好幾日才能完全恢複。”
鎮亂沉聲說：“立刻開始，能源儲備可以恢複，決不能讓那名燧火成員，在內城再多待哪怕一分一秒！”
“好、好，我知道了。”鎢博士撐着桌面，無所謂似地點着頭。
“那就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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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鳴聲之中，白塔內城絕大部分的光、熱、與電等能源線路被掐斷，只留下最核心的一條，彙入白塔。
[深度檢索]開啓。
在人類無法感知的萬億分之一秒裏，龐大無比的，數以億計的事件流被重新打開。
秩序之眼，
或者說，[系統]。
她睜開了百萬的，千萬的，更多更多，無法計量的“眼睛”。
實時信號與歷史緩存一并寫入，她翻檢着信號、波形、音頻、畫面、文本、行動軌跡、消費記錄。她檢索着，比對着，推理着。
很快，她注意到了一個異常。線索層層閉合，分析、推理、結論，向同一張面孔彙攏：
[姓名：裴願]
[編號：RS-2187-T]
[性別：女|類型：Alpha]
[可疑條目：23196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