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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擲骰 1:枕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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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願剛坐下,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來:“宿主,有一件事需要提前告知您。”

裴願嚼着肉,含含糊糊:“說。”

系統說:“我将在一小時後進入離線狀态,屆時,我将無法與您對話,為您提供服務。”

裴願一愣:“這麽突然?”

“研究所認為,我存在某些嚴重漏洞,需要立刻進行維護。”系統說,“十分抱歉,宿主。”

裴願皺了皺眉:“你只是有些偶爾嘴毒,沒出過什麽大問題吧?”

系統安靜了片刻。

随後,她忽然說:“宿主,在臨時離線前,我希望向您發起一次非結構化反饋學習請求。”

裴願:“聽不懂,說人話。”

系統換了個說法:“宿主,請問我可以問您幾個問題嗎?”

“為什麽不行?”裴願挑了挑眉,“你不是每天都在吐槽我嗎,今天決定從陰陽怪氣升級成正式質疑了?”

系統似乎沒有理解她的這個玩笑,直接便開始了詢問:“宿主,我有一個始終無法理解的問題。”

“人類為什麽總會放棄更合理,更符合理性邏輯的最優選。”

“譬如,先前岑小姐出現過度呼吸與信息素紊亂時,明知您可以提供幫助,卻選擇将自己隔離起來,拒絕求助。”

“又譬如昨日,岑小姐明明有更安全的處理方式,卻仍然選擇承擔風險。從收益與損耗計算而言,這些決策并不合理。”

裴願沉默地聽着,而後,将餐具放到了一旁。

“統啊,這問題太複雜了。”她說,“別說我,岑知序自己估計都答不上來。”

系統說:“為什麽?”

“因為人類很奇怪。”裴願攤了攤手,“更奇怪的是,大家都覺得奇怪的是別人。就像我,覺得岑知序最奇怪。”

系統:“……?”

系統思考一會,決定把這句話記錄下來,等重新上線之後,彙報給管理員。

裴願繼續說:“岑知序不肯找我,可能只是因為……她覺得很多事都該自己解決,哪怕會因此受傷。”

【她不願意,不習慣,也不允許自己向別人求助。】

【驕傲、而要強的人。】

系統問:“您認為,岑小姐的這類決策,可以被歸類為判斷錯誤嗎?”

“也許是錯誤吧,”裴願說,“但這些錯誤,是構成人類很重要的一部分。”

系統:“我不理解。”

裴願插了一塊肉,塞到嘴裏,滿足地嚼嚼嚼:“想不明白也沒事,人活着,本來就有一堆想不明白的事。”

“就比如,我到現在還沒想明白,岑知序為什麽每次罵我混賬,都能罵出一種‘小狗真乖’的感覺。”

-

“裴小姐,裴小姐?”

“裴願,你在聽我說話嗎?”

白塔高層的辦公室裏,裴願一個激靈,從亂七八糟的思緒裏回過神來。

岑知序側身坐在辦公桌後,雙腿疊起,略有些不悅地看向她。

“裴願,不是你先提出,要和我仔細談一談麽?”

岑知序冷聲說:“怎麽剛坐進辦公室,就開始走神?”

裴願穿着一件普通的襯衣,戰戰兢兢、縮頭縮腦地坐在椅子上。

以往嚣張跋扈,見了岑知序就要往她脖頸、肩膀、手臂上亂纏的黑色卷發,如今也耷拉下來,蔫巴巴地貼着頸側。

裴願窩窩囊囊:“長官大人,我是想正式一點,也沒說要這麽正式啊。沒必要特意把我喊來辦公室吧。”

兩人隔着一張寬大的辦公桌,面對面坐着,燈光雪亮,桌面整潔,空氣裏都是消毒水味,要是把溫度調低點,簡直像下一秒就要開始審訊。

光是坐在這裏,裴願便莫名有一種自己正在挨訓的錯覺。

她弱弱說:“長官大人,有什麽事情,就不能在家裏說嗎?”

岑知序反問:“裴小姐,有什麽事,就不能在辦公室說嗎?”

裴願:“……”

可惡,要是在居所裏就好了。

裴願壓力好大。她不止要面對微笑的岑知序,還得面對一只悄悄盯着自己的大眼睛。

不用懷疑,秩序之眼肯定正舉着八百支狙擊槍,但凡她敢對岑知序做點什麽,就立刻把她打成漏網。

岑知序往後靠在椅背裏,将垂落的銀發撥到肩後,露出一截清瘦的頸線。

她眼尾淡淡挑起:“裴願,肩膀傷口早就處理好了,子彈取出,創口處也打過快速愈合針。”

“裴小姐,我沒有你想的那麽脆弱。想問什麽,問。”

裴願壓力更大了。

想問的話全堵在喉嚨裏,她正斟酌着該從哪一句開口。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毫無征兆地,被人用力砸響:

“砰砰砰!”

裴願吓了一跳,旋即又有些疑惑:等等,為什麽要砸門?

不是有秩序之眼在嗎,直接開門,或者遞交進門申請不就好了?

此時的裴願還不知道,每天勤勤懇懇扮演“外鄉人輔助系統”的秩序之眼,已經被研究所關停了部分功能。

她沒法和她說話,也沒法替岑知序攔下這次突如其來的拜訪。

岑知序臉色變了。

她立刻站起身,一把扣住裴願的手腕,将人拉到辦公桌邊。

裴願還沒反應過來,便被她按着肩膀往下一推,弓着身子,被迫藏進了辦公桌下方。

岑知序垂眼看她,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老實待着。”

她聲音壓低:“要是敢出聲,或者敢亂動,後果自負。”

裴願還懵着,一臉茫然地弓身躲着,正在企圖用眼神質問岑知序,現在這是什麽情況。

門便“滴”地一聲,被人外頭強行解鎖,有人大步走入:

“岑知序!”

鎢博士一步踏進來,反手便将門關上,撞出“嘭”一聲沉悶的響。

岑知序正坐在辦公室後。

她靠在椅背裏,淺淺笑了一下:“博士,請問找我有什麽事?”

“還能有什麽事,”鎢博士往她前面的椅子一坐,“那個狙擊手呢,審了沒?”

岑知序鎮定:“鎮亂議員對這件事很重視,已經全面接手,肯定很快……”

“嘭!”

鎢博士猛地一拍桌面,站起身來,黑發狼藉散落,陰沉沉地遮住半邊鏡片。

“鎮亂那個廢物,能問出什麽東西來?”鎢博士冷笑一聲,語氣裏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我要的是你去審。現在,立刻,馬上。把那東西腦子裏每一個秘密、每一段記憶,全給我挖出來!”

“我不在乎你用什麽手段。”

“我要結果!”

裴願縮在桌下,被迫聽完了一整輪鎢博士對暗殺者、護衛隊、以及鎮亂議員的辱罵,時不時捎帶兩句對岑知序的冷嘲熱諷。

岑知序應對得滴水不漏。

她一邊哄着博士,一邊還得分神留意桌下的動靜,精神始終緊繃。

好在裴願這回難得配合,全程一動不動,沒有鬧事,也沒有出聲。

岑知序好說歹說,終于是糊弄走了博士,松了一口氣。

她彎下身,和乖巧窩在角落裏,但由于體格太大只,顯得有些狼狽的裴願說:“出來吧。”

裴願懶洋洋抱起手臂,長腿往裏一屈,把自己卡得更穩當了點,理直氣壯:“不出。”

岑知序愣了:“唉?”

“桌下又冷又硬,”裴願靠着桌板,語氣散漫,“坐着可舒服了。我打算今晚睡這兒,不出去了。”

岑知序:“?”

她盯着桌下那團委屈巴巴的身影,一時間竟有點不知道該先氣還是先笑:“裴願,別鬧。”

“長官大人,我沒有鬧,”裴願拖長了語調,“我剛剛在這裏頭替你擔驚受怕,腿都麻了,腰也酸了。

“受了這麽大委屈,你總不能一句‘出來吧’,就把我打發了吧?”

岑知序俯下身,一把揪住她衣領,想把這人從桌下拽出來。

裴願順勢一倒,枕在她腿上。

蓬軟柔順的卷發蹭過膝側,俏皮地散開波浪,沉甸甸的重量壓下來,實實在在地,落在岑知序大腿上。

隔着黑色長褲,岑知序能感覺到她臉頰柔軟的輪廓,還有随着呼吸傳來的溫熱氣息。

她面頰緊貼着那裏,熱氣輕湧,透過襯衣,一下又一下,盡數燙在岑知序柔軟的小腹。

好…好熱。

熱意越積越深,裴願每一次呼吸,都像在用指腹輕柔、濕熱地劃過一線她的腹部。

岑知序眼睫一顫,耳後先燒起來,臉側也慢慢浮上一層淡粉。

她氣瘋了,咬碾着柔軟的唇,喘出一口氣:“……裴願,你在乾什麽?”

“立刻,給我出來。”

岑知序壓低聲音,警告她。

裴願趴在她腿上,眼也不睜,語氣懶洋洋的,“不出。”

聲音悶悶地從底下傳上來:“長官大人先給點補償,我再考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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