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擲骰 4：壞小狗是要被管教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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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內是一個開闊的空間，成千上萬行代碼懸浮在空氣中，以樹狀結構向四周伸展。
主乾、分支、調用鏈、日志記錄與異常輸出，彼此交錯，每一處報錯都被标成刺目的紅色。
鎢博士站在其中，額心的傷口已經結痂，細長的一道，從眉心斜斜劃過。
“不是，也不是。”
“不對，也不是這裏！”
黑發亂糟糟地披散着，被冷汗打濕，遮住半只眼睛，白色實驗服皺得厲害，扣子歪斜。
她死死盯着一串串代碼，手指不斷快速劃動着，面色時而蒼白，時而泛紅。
“荒謬！它看見了花園，看見了人群，卻看不見一名攜帶着狙擊槍的襲擊者？！”
腕骨發着抖，搜索、定位、複現、檢查輸入輸出、追蹤調用棧——毫無用處，無法定位。
鎢博士俯身，雙手撐在主控臺邊緣，額心傷口因為動作牽扯，滲出一滴鮮紅的血。
“不是，不應該是這樣的！秩序之眼是完美的造物，它的每一次判斷都建立在億萬次推演之上，它比任何人都更接近真理！”
“它将終結人類的錯誤、偏見、恐懼、貪婪，終結一切低效而愚蠢的決策！”
“它不可能犯錯！絕不可能！”
鎢博士失控地翻動着代碼，她急切地、瘋狂地，尋找着神明遭到亵渎的證據。
“這樣的存在怎麽會遺漏一個目标？！除非……除非有人篡改了它！”
“孟…孟離……”
“該死的，該死——！！”
血珠從傷痂不斷溢出，順着眉骨滑落，在雙眼間拉出一道鮮紅、刺目的紅痕。
鎢博士眼眶通紅，狠狠錘了一下主控臺，“你到底對秩序之眼做了什麽？！”
-
不遠處，兩人站在門口。
岑知序側身，向裴願比了個“噓”的手勢，示意她暫時留在原地，先一步走了進去。
裴願被迫留在外面，眼睜睜看着金屬門在面前合攏，嚴絲合縫。
她原地踱了幾步，時不時看一眼金屬門，又靠到牆邊。
時間被拉得很長，像陷進了沒有出口的死循環，每一秒都在原地打轉，怎麽也跳不出去。
裴願煩躁不已。
鞋尖一下下踩着冰冷的金屬地面，又倏地停住，踩着一個地方，用力碾了碾。
足足等了半個小時之後，金屬門才重新打開。
鎢博士背靠着主控臺，雙臂環胸，看上去平靜了許多。
鏡片折着光，遮住了眼底，她甚至随意地側了側頭，活動了一下脖頸。
岑知序站在主控臺另一側，半撐在臺沿，她俯低些身子，手心捂着脖頸間，腕骨顫抖。
她低着頭，長發散亂，原先齊整的領口被她扯散，脖頸間，又多了幾道刺眼的勒痕。
裴願的腦子“嗡”地一聲。
一瞬間，所有的煩躁、不安、煎熬，全部在胸腔裏炸開，擰成一股尖銳的，刺破喉嚨的怒意。
指骨死死掐進掌心。整條手臂都在發顫，才硬生生将沖上去與博士對峙的沖動，給壓了回去。
似乎是注意到裴願的目光，岑知序擡起頭來，望向她。
灰蒙而頹靡的藍色眼睛，靜靜看了她一眼，又垂下頭。
“裴願，過來一下。”
岑知序說。
冷靜，冷靜。裴願在心裏對自己說着，深呼吸了一下，步子沉沉地走過去。
岑知序正繼續和博士交談：“屏蔽芯片在被搜出的那一刻，便啓動了自毀程序，燒熔得很徹底，我無法複原任何數據。”
“但從殘留結構來看，它并不是單純的信號乾擾器，而是針對秩序之眼識別模塊設計的屏蔽裝置。”
她定定地看向鎢博士：“這絕對，不是燧火能做出來的東西。”
燧火是一個以正面沖突、火力壓制等為主要手段的武裝力量。
她們針對秩序之眼的手段也大多粗糙直接，比如遮臉、斷電、破壞攝像頭，制造大型混亂等等。
岑知序繼續說：“可這枚芯片不同，它對秩序之眼的視覺模塊，有着很深的理解。”
“所以，屏蔽芯片絕不可能是燧火自研，而是從其他組織手中購買，或交換來的。”
岑知序聲音微啞，她一直輕輕摩挲着脖頸的勒痕，吐字時，藏着一絲壓抑的痛楚。
“外城之中，有能力研發出這種屏蔽技術，又始終将矛頭對準秩序之眼的，只有書閣。”
岑知序繼續說：“孟離很有可能在叛逃後加入了書閣，或者以某種方式，把她掌握的信息交給了書閣。”
“想要追查這條線——”
“必須出城。”
鎢博士掃了裴願一眼，嗤笑說：“你看不上護衛隊那群廢物，‘深思熟慮’之後，決定帶着個漂亮花瓶去外城？”
“岑知序，外城不是你哄小情人的地方，她能做什麽？幫你暖床還是幫你拎包？”
“你要是想帶寵物出門，至少該挑一只會咬人的；這種貨色，怕是槍一響就癱軟在地，還得你給她收屍！”
裴願沒說話，目光冰冷。
她站在岑知序身後，面無表情，腦子裏正把鎢博士吊在改裝車後，在荒野裏快樂兜風。
岑知序先一步開口：“鎢博士，外城不确定因素太多，帶護衛隊容易暴露行蹤。”
“第一，裴願是外城人，熟悉各種秩序之眼無法覆蓋的灰色區域，第二，她帶回過那張舊礦區地圖，能力值得信任。”
“第三，我需要她的信息素來穩定腺體，保證行動期間，不會因突發性紊亂而受到影響。”
鎢博士鼻腔出氣，哼了一聲，“無所謂，你愛帶幾個情人，幾條狗都不關我的事。”
“你們死在外城都無所謂。”
鎢博士冷笑：“但最好別死得太沒用。至少在斷氣前，把信息傳回來，明白嗎？”
岑知序鞠躬，語氣平穩而恭順：“是，博士。”
-
日光照在巨大的白色橋梁上，風從外城方向一路吹來，穿過鋼索與拱形梁架，回響陣陣。
高低交錯的橋梁骨架之間，監控鏡頭依次偏轉，紅點閃爍着，鎖定、校準、跟随。
她注視着她們。
[區域：內外城連接橋·西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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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願斜背着個沉沉的包，嘴裏嘟嘟囔囔：“等博士出城那天，我一定要把她丢進仙人掌堆裏，笑眯眯看她往上爬，等她快上來了，再一腳踹回去！”
岑知序走在她身側，鴨舌帽扣得很低，雙手空空，步子很是悠閑。
她有些頭疼：“裴願，這裏還在秩序之眼覆蓋範圍內。”
裴願：“哦，怎麽了？”
岑知序斜睨她：“要不是我降低了你的權重，你在說博士第一句壞話時，就會被秩序之眼鎖定。”
“三十秒內，護衛隊就會圍上來，把你按在地上，抓回地下層接受審問。”
裴願撇撇嘴，“那我換個說法。博士是一位非常需要被仙人掌教育的科研人才，這樣可以嗎？”
岑知序更頭疼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着，越過最後一道白色拱架，外城就在眼前。
風更粗粝了，裹着塵土、熱油、生鏽金屬的氣息。
道路高低錯落，改裝車轟鳴而過，車尾噴出一串藍白色尾焰。
遠處霓虹閃爍，廣告牌晃動着光影，浮空投影偶爾跳動，全是雜七雜八的違禁品廣告。
快到橋尾時，裴願忽然攥緊背帶，往快前跑了兩步。
她轉身，擋在岑知序面前。
兜帽滑落到肩後，風從身後湧過來，将黑色卷發徹底吹散，明媚而又張揚。
日光下，裴願站在她面前。
眉眼明亮，神采飛揚，骨子裏那一絲桀骜又鮮活的東西，終于毫無遮攔地燒了起來。
“歡迎來到我的地盤。
長官大人。”
裴願笑嘻嘻說：“前方進入野生裴願活動區，請長官大人及時繳納安撫費用，避免本地向導鬧情緒。”
“支持誇獎、摸頭和親親，小本買賣，概不賒賬。”
岑知序越過她，繼續走。
裴願連忙追上去：“長官大人，你怎麽這樣，過路費還沒交呢！”
她委屈巴巴地拖長聲音：“真的不貴，親一下就能包全程，保證服務周到，安全可靠。”
岑知序終于停下腳步，略微側過身，斜睨着裴願。
“過路費？”
她眼睫彎彎：“裴小姐這門小本買賣，胃口倒不小。”
岑知序走近半步，輕勾卷發，替裴願撩開一縷擋在眼前的發絲：“急什麽？”
溫熱的手從發梢滑過眉骨，又順着面頰落到唇畔，拇指停在唇瓣，柔柔一按。
嗓音慵懶，含着一絲水意：“等到了你的地盤，再慢慢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