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相公又中案首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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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试正榜贴出来的那一日,温初一罕见地没有冲在抢看热闹的最前头。
外头的人实在太多了,乌压压的像是一锅煮沸了的粥。她被疯狂的人潮挤在了最外圈,怀里还死死抱着一只空了的饭签盒。
宋秋娘急得在后头直踮脚,寒逢春则像条泥鳅似的,仗着身板瘦,在人缝里钻来钻去,这会儿终于发挥了他作为跑腿的全部价值。
“有了!有了!!”寒逢春的声音忽然从最里头的榜墙下如闷雷般炸开,“薛砚青!是薛兄!薛兄中了院试案首!!!”
温初一的耳膜猛地嗡了一下。
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瞬间被抽空。她隐约听见许多人在惊呼,听见有人在激昂地说,薛案首如今是薛秀才了!那些声音起初隔得很远,随后又像潮水般一下子涌到了眼前。
她深吸一口气,死死抱紧怀里的饭签盒,拼了命地往前挤了两步。
终于,透过人头攒动的缝隙,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张大红金榜最高处、最显眼位置上的那三个字。
薛砚青。
“初一。”
一道清朗温润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温初一猛地回过头。薛砚青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被人群拥簇着,却仿佛置身于喧嚣之外。
她看着他,眼底渐渐浮起灼热的水汽,一双桃花眼亮得惊人:“薛……薛秀才。”
薛砚青的眼底也有一抹掩饰不住的热意与激动。但他没有急着去享受旁人的道贺,而是先大步走上前,伸出双臂,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怀里碍事的饭签盒,顺势用身躯替她挡开了周遭挤来撞去的人群。
“嫂夫人!薛兄是案首啊!”寒逢春从人堆里挤出来,兴奋得手舞足蹈,险些把两人都撞歪,“我也中了!虽然名次挂在孙山后头不好看,可我到底也考中秀才了!”
温初一眼眶还红着,嘴上却习惯性地怼了回去:“名次不好看有什么要紧的,人长得好看一点也成啊。”
寒逢春悲喜交加地摸着自己的脸:“嫂夫人,大喜的日子,你这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不远处,许原白从榜前缓步走来,风度翩翩地朝薛砚青遥遥拱手。他也中了,且名次极其靠前,稳居前十。
陆明达在人群的另一侧,慢慢收起了那把风流折扇。他榜上有名,虽未入前十,但比他府试前浑浑噩噩时预想的成绩要实在得多。他隔着人群看向薛砚青,深深地点了点头。
梁承益则在人群里哭得毫无形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中了……我终于中了!”他攥着自己的青衿下摆,又哭又笑地喃喃自语,“我能回去同我娘说了!我家的母鸡……没有白卖!”
温初一走过去,嫌弃地塞给他一块干净的帕子:“赶紧擦擦脸吧!”
梁承益胡乱抹了一把脸,哭着笑出了声。
沈清石依然安安静静地站在榜墙最边上,整个人像还在梦里没醒。他的名字排得很靠后,可确确实实在那张象征着功名的大红榜上。
温家的青灯牌里,也硬生生地熬出了一个秀才。
温初一走过去,将那块替他暂存了许久的青灯木牌,郑重地递回他手里。
“沈秀才,拿着。你这牌子还没到期呢。”
沈清石双手颤抖地接过那块磨得起毛边的旧木牌,忽然转过身,扑通一声,面朝那面改变命运的红榜重重磕了一个头。随后起身,对着温初一和薛砚青,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温初一吓了一跳,慌忙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哎!你别拜我呀!你要拜,就拜你自己那只没日没夜抄书握笔的手!”
周围已经有落榜的、或是来看热闹的人议论开了:
“真是绝了!今年宁州府上榜的童生,十个里头倒有六个,是挂过温家铺子那三色灯牌的!”
“谁说不是呢!连最下等的青灯寒门,都能中秀才!”
“你再瞧瞧街西边郑夫子那个贵死人的‘正统席’,听说这回折了好些人进去,连复试都没进!”
温初一听着这些碎语,手指在袖袋里轻轻摩挲着那把装钱匣的黄铜钥匙,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她没有当街张扬炫耀,只是把这几句比金子还贵的夸赞,悄悄收进了心里。
这样的口碑,比白得一筐铜钱还要响亮。
顾衡也站在榜墙前不远处。他先是朝薛砚青遥遥道了一声贺,又缓步走到温初一面前。
“温娘子,恭喜了。”顾衡眼中带着一丝复杂与钦佩。
“同喜。”温初一看着他,“顾公子,你那位族弟虽未过关,但此番也该知道自己短板在哪了。下科若是再来考,我做主,温家的明灯牌,免费给他留一个反省位坐一日。”
顾衡愣了愣,随即释然地朗声大笑:“好!温娘子这番好意,我替他记下了。”
……
当晚,半间铺里摆满了热气腾腾的浓汤和小菜。
考中了的人来吃,落榜的也有人回来喝一口温酒。温初一没有乘机挂出喜价宰客,依然按照平日的铜板收,只是吩咐后厨,给每一位在温家挂过月牌的考生,每人碗里多添了一大勺实实在在的肉汤。
罗苋娘在后厨盛汤:“今日你相公高中案首,这么大的喜事,你少收他们一文钱怎么了?”
温初一举着大汤勺在锅边晃了晃,理直气壮道:“娘!少收钱那是坏了规矩,多添肉这是情分!买卖上的账必须写得明明白白,喜气再大,也不能糊了自家的账本!”
薛砚青就站在灶边,熟练地替她递着空碗。
温有仓坐在门边的小矮凳上,看着忙碌的女婿,又看看神采飞扬的女儿,眼角的笑纹深得像刀刻的一般。
夜渐渐深了,铺子里的喧嚣终于散尽。
宋秋娘深吸一口气,将那五本厚厚的账册搬到账桌上,那神情,郑重得像是在搬五块沉甸甸的金砖。
温初一洗净了手,在桌前坐定,开始盘算这一个月来最重要的一笔总账。
“院试一月,月牌加小课总流水……三百二十八两,六钱。”
“扣除屋主分账、客来香饭钱、纸墨钱、先生酬金、木牌工费、灯油柴炭、帮工开销,以及退赔预留……”
温初一手指在算盘上翻飞,最后啪地一声拨下最后一颗算盘珠子。
“温家这一个月,净落一百零六两,四钱!”
这个数字念出来的那一瞬,屋里死寂一片。连呼吸声都停了。
半晌,寒逢春捂着剧烈跳动的胸口,滑稽地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嫂夫人……我现在算是彻底看明白了,科举也是一门极会挣钱的大买卖啊。”
温初一将账本合上,手掌轻轻压在封面上,声音很轻,却透着股清醒。
“不是科举会挣钱。而是科举,把全府城最有奔头的人,都像赶鸭子一样赶到了这条街上。这一个月里,这些人要吃饭、要睡觉、要写字、要等消息。”
她抬起眼,看向屋里的人,“我们,只是踏踏实实地把这些零碎的事儿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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